决定明日便要离开上京,用完早膳后,元照与阿青索性带着樊章出门闲逛——难得来一趟上京城,若不趁机好好看看,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可就难说了。
刚离开将军府来到大街上,阿青便兴冲冲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才拐过巷口,她目光一亮,立刻被街角一个摆着铜制物件的摊子勾住脚步,快步凑上前,伸手拿起一只做工精致的镂空铜盒。
老板连忙上前介绍,说这是“温食盒”,盒底暗藏夹层,只需放进一小块烧红的炭,再将糕点、干果收进去,便能保两个时辰不凉。
阿青当即抬手摸了摸盒壁,触到掌心的暖意,眼睛弯了弯,立刻掏钱买下,转头对元照笑道:
“姐姐,咱们明日赶路,正好用它带些吃食,省得一路上啃冷干粮。”
元照望着她雀跃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好!”
这玩意在元照看来,实用价值几乎为零,也就看着好看。
不过既然阿青喜欢,买就买了吧!
老板见生意做成,又热情地向阿青推荐了一口造型别致的铜锅,说这锅最适合路上煮些简易吃食,轻便好用,只需一点点炭火就能烧很久,有了它便不用总吃干粮。
阿青听得心动,想了想路上要风餐露宿的日子,没半分犹豫便又付了钱。
往前再走没多远,姐妹俩又撞见一家装潢精致的首饰铺。阿青拉了拉元照的衣袖,指着铺子提议:
“姐姐,咱们给家里的姐姐们买点礼物带回去吧!上京城的首饰,肯定跟咱们天门镇的不一样。”
元照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点头应道:“好啊!”
她心里也觉得,姑娘家本就该有几件好看的首饰和衣裳撑场面,之前已经买了不少布料,如今再添些首饰,正好凑成一份心意。
阿青见状,立刻拉着姐姐的手,高高兴兴地进了铺子。
这家首饰铺规模不小,分上下两层。
元照和阿青刚踏进店门,满架的珠光宝气便直直撞入眼帘——鎏金的步摇垂着细碎的珍珠;银质的发钗缀着珐琅烧制的花瓣,色泽鲜亮;连柜台里铺着的绒布上,都零散摆着嵌了彩石的耳坠……
这些新奇的首饰,都是只有上京城才有的高档货,不仅用料实在,制作工艺更是巧夺天工,在别处绝难轻易见到。
阿青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脚步都慢了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扫过架上挂着的绢花簪——那花瓣竟是用极薄的螺钿片磨制而成,在光线下能映出虹彩般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元照则缓步走到里侧的柜台前,目光落在一对哑光的银镯上。
这对银镯镯身没有雕刻繁复的花纹,只在接口处藏着细巧的活扣,轻轻一掰就能调整松紧。
她伸手将银镯拿起,掌柜立刻快步上前,笑着夸赞:“姑娘好眼光!这是用‘冷锻’之法打造的,比寻常银镯结实,戴在手上也不会硌得慌。”
元照拿起一只试了试,银镯刚好贴着手腕,触感温润舒服,便对掌柜说道:“给我来一只。”
她心里已盘算好,要把这银镯买回去送给黄婆婆,她老人家应该喜欢这种实在的东西。
当然,元照并不会把自己买的礼物直接送给黄婆婆和姑娘们,而是等有机会当作努力工作的奖励发给他们。
作为一个管理者,如果无缘无故就给下属奖励,可能会导致她们“恃宠而骄”,然后工作消极怠工;但如果适当以奖励来进行鼓励,则可以调动她们的积极性。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应道:“好嘞,我这就给姑娘包起来。”
另一边,阿青被角落一个漆盒里的珠串吸引了注意力。
那珠串是深棕色的,颗颗圆润饱满,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掌柜适时上前介绍,说这珠串是用“沉水木”做的,泡在水里也不会变形,而且戴得久了,能散出淡淡的木调香气,夏天戴还能祛暑气。
阿青拎着珠串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抬头冲元照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这个好,给扶苏姐姐她们一人买一串吧。”
元照看着她欢喜的样子,点头道:“好,你想买就买。”
两人接着往铺子深处逛,阿青又被一支玉簪吸住了目光。
这支玉簪的簪头是水滴形的白玉,看着寻常无奇,可掌柜用指尖在玉簪尾部轻轻一旋,竟从簪杆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针既能挑刺,还能撬开小锁扣,”掌柜很有眼力见地演示着,“出门在外,总有些用得上的时候。”
阿青眼睛一亮,当即把玉簪拿在手里,小声嘀咕:“这个就买给……明玥姐姐吧。”
虽说她心里不太喜欢明玥姐姐,可谁让对方是姐姐的姐姐呢,便勉为其难给她带一件吧!
挑了满满一堆首饰后,阿青和元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首饰铺,买好的东西自然全交给了樊章拎着。
刚出首饰铺没几步,阿青的目光又被不远处一家乐器店勾住,她指着铺子对元照说:“姐姐,咱们去那里看看吧!我想买一支笛子。”
她原先那根笛子,是观尘大师随手用竹子做的,做工粗糙得很,早就想换一支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
元照点头应道:“行,去看看。”说着三人便又抬脚走进了乐器店。
刚踏入乐器店,三人便感到一股清润的木香气便扑面而来。
架子上摆着各式乐器,琵琶、古筝靠墙立着,唯有笛子单独挂在显眼处,竹制的、玉制的……长短粗细各不相同。
阿青眼睛一亮,径直走到笛子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支紫竹笛——笛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管壁上还刻着细密的云纹,摸起来光滑无糙,手感极好。
掌柜见她模样像是懂行的,连忙快步上前介绍:“姑娘好眼光!这是用三年生的湘妃竹做的,还特意烤过竹节,吹起来音准稳,还耐潮。”说着,他便取下笛子递向阿青。
阿青接过竹笛,横在唇边,轻轻吹了个短调,清亮的笛声中带着点绵柔的尾音,比她之前那支粗竹笛好听太多。
可即便如此,这笛子却仍没让她彻底心动。
掌柜很会察言观色,见她神色,笑着说:“姑娘不中意也没关系,咱们这儿还有很多其他材质和工艺的笛子,保证能让您挑到满意的。”
说着,他便开始给阿青介绍其他笛子。
掌柜先取来一支玉笛,递过去道:“姑娘试试这个,和田玉磨的,音色温润。”
阿青试了试,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太满意。
接着,掌柜又拿出一支镶铜边的象牙笛:“姑娘,再看看这支,这是用上等象牙雕琢出来的……”
掌柜一连介绍了十几支名贵的笛子,阿青每支都试了,却始终觉得差了点意思,没找到让自己心动的那一支。
掌柜一时间也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推荐才好。
阿青忍不住问道:“掌柜的,你们就没有别的类型的笛子了吗?”
掌柜闻言,略一沉思后说道:“倒是还有一支笛子,只是那支笛子,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用,恐怕不太合适。”
掌柜这话一出口,反倒勾起了阿青的兴趣,她催促道:“什么笛子?快拿来我瞧瞧!”
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行吧,我拿给姑娘看看。”
说着,他走到柜台后面,弯腰在下面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通,随即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捧着盒子回到阿青身边,递了过去:“姑娘看看吧。”
阿青接过木盒,缓缓打开,目光瞬间被里面的笛子吸引。
木盒里装的是一支骨笛,约莫七寸长,笛身是用整根兽骨打磨而成,泛着细腻的光泽,却透着一股惨白阴森的气息。
骨壁被磨得极薄,迎着光能看见细微的骨纹,像天然的流云纹路般好看。
笛头雕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猫头,线条利落,猫眼睛处还嵌了两颗红色的宝石,鲜红如血,让这支笛子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阿青情不自禁地将笛子拿起,横到嘴边吹奏起来。
霎时间,呜咽的低响从中飘出,声音低沉哀婉,仿佛有人在耳边低声哭泣。
旁边的掌柜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等阿青吹奏结束,掌柜连忙上前劝道:“姑娘,还是重新挑选一支吧,这笛子听着实在不吉利。”
不得不说,这掌柜的人挺好,换作别人,只要东西卖出去就行,谁管你别的。
然而阿青却一脸欢喜,眼睛亮晶晶地说:“掌柜的,这支笛子我要了!”
掌柜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问:“姑娘真要它?”
“自然,难道我还会糊弄你不成?”阿青认真点头。
掌柜见状,一脸严肃地提醒:“姑娘,东西买了可就退不了了啊!”
“放心吧,不会退的。”阿青点头应下,又问,“不知这笛子价值几何?”
掌柜闻言,伸出手掌,张开五指。
阿青见状,试探着问:“五两?”
掌柜摇了摇头,沉声道:“五十两。”
“这么贵?”阿青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掌柜指着笛子上镶嵌的那两颗红宝石,解释道:“姑娘,这笛子本身虽不值什么,但这两颗宝石品相极好,我这可是折本卖给你的。”
其实掌柜并没说假话,折本虽不至于,但确实没赚多少。
这根骨笛是他前几日收来的——当时一个青年拿着笛子来卖,张口就要一百两,掌柜只觉得对方是疯了。
骨笛因材质缘故,价格本就便宜,况且这支造型还阴森森的,就算一百文他都嫌贵。
可等看到笛头上的两颗红宝石,他才松口愿意出二十两。
可那青年似是急着用钱,说这是传家宝,坚决要卖一百两,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后,掌柜最终花了五十两收下。
可收下后他就后悔了,这笛子音色太过诡异,根本没人愿意买,如今有人要,他只想赶紧按成本价出手。
“不能再便宜些了吗?”阿青又问。
“实在便宜不了了。”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好吧。”阿青咬了咬牙,终究是抵不过心头的喜欢,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姑娘稍等,我给你包起来。”掌柜的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色,连忙着手包装。
在阿青挑选笛子的时候,元照因不懂音律,也不懂乐器,便没有在一旁参与两人的对话,而是随意地在店里四处闲逛。
转了一圈后,她的目光突然被倚靠在墙角的一根木头吸引。
这木头通体乌黑,上面却分布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格外特别。
她很快认出了木头的来历,当即面露惊喜,指着木头激动地朝着掌柜喊道:“掌柜的,这根木头你卖不卖?”
掌柜刚替阿青包好骨笛,闻言立刻快步过来,当看清元照指的东西时,诧异地问道:“姑娘想要这根融金木?”
“正是!”元照用力点了点头。
融金木是一种极为特殊稀有的木材,它有个独一无二的特性——能融合金属,让自身材质变得更坚硬、更有韧性,“融金木”也因此得名。
而且融金木会根据融合的金属材质不同,展现出不同的特点,是极其罕见的锻造材料。
若是以融金木为底子,元照觉得自己或许有把握锻造出一把神兵。
掌柜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把这根稀有的融金木卖给元照。
说起来,他也是倒了霉——这根融金木,他原本是打算让店里的乐器师傅打造成一把古琴的。
可偏偏学徒操作失误,不小心将一块金属融进了木头里,导致木头性质发生变化,变得异常坚硬,乐器师傅根本没法再加工。
要知道,用融金木制作乐器和用它锻造武器,完全是两回事。
制作乐器时,需先把融金木打磨成乐器的样子,再往里融合金属,借不同金属调整音色;可一旦先融合了金属,融金木就会变得坚硬无比,再也无法打磨塑形。
但元照要用它锻造武器,反倒需要先往融金木里融进金属,再进行锻造,让金与木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这根对掌柜来说“废了”的融金木,对元照而言反倒正好合用。
“不知这根融金木价值几何?”元照又问。
老板想了想,回答道:“一千两,你就带走吧!”
说实在的,若非这根融金木出了差错,元照想花一千两买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原本掌柜是想用这根融金木制作一把能传世的古琴,奈何天意弄人。
对于这个价格,元照没有丝毫异议,当即果断付钱买下。
买到心仪的东西,姐妹俩高高兴兴地出了乐器店。
只是她们刚走没一会儿,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和尚便迈着大步走进了乐器店。
这大和尚长得极为壮硕,身高足有近两米,袒胸露乳,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用骨头打磨而成的佛珠,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看着格外凶悍。
他进门后,目光扫过店铺,径直找到掌柜,粗声问道:“老板,听说你这里有一根融金木,在哪儿呢?拿出来让和尚我瞧瞧。”
掌柜一听,顿时面露歉意,连忙解释:“这位大师,您来的还真是不巧,那根融金木,刚被两位姑娘买走了。”
大和尚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勃然大怒,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掌柜的脖子,将他狠狠提至半空,恶狠狠地吼道:
“快说,是谁抢了老子的融金木!”
这人着实霸道,一分钱都没花,竟已认定融金木是他的东西。
掌柜被掐得脸色涨红,双脚在半空胡乱蹬着,双手不停地扒拉大和尚的手臂,可他的力气哪能比得上对方,所有挣扎都不过是徒劳。
掌柜心里又急又苦:你问我话,倒是先松开手让我能说啊!这么掐着我,我怎么跟你说?
似乎是看懂了掌柜眼中的哀求,大和尚不耐烦地随手将他丢在地上。
掌柜摔得浑身发疼,却不敢耽搁,连忙撑着身子爬起来,把买走融金木的两人的模样描述给大和尚听,还特意着重提了提一直跟在她们身边、带着面具的樊章,希望能让对方更容易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