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京郊返程后,元照和阿青便与莫云庭分道而行,各忙各的。
“姐姐,咱们这会儿往哪儿去呀?”阿青眨着疑惑的眼,快步跟上元照的脚步。
元照唇角勾着一抹淡笑,眼底却藏着冷意:“自然是去处理些‘本就不该留在这世上’的人。”
阿青垂眸稍一琢磨,转瞬便悟透了她话里的深意,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脚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一家绸缎庄门前。
刚掀帘进门,一名身着青布短打的年轻小二就满脸堆笑迎上来,声音清亮:“二位姑娘里边请!咱这儿的布匹从蜀锦到苏绣,花色料子都齐全,要不要小的给您细细说说?”
元照目光在小二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向他身后摆满布匹的陈列架,语气平淡:“我们自己先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哎!好嘞!姑娘您慢慢挑,有吩咐尽管喊小的!”小二依旧热情,躬了躬身才退到一旁。
元照指尖拂过几匹光滑的绸缎,最终选了些质地上乘的料子。
难得来一趟上京城,正好给山庄里的大伙儿带些礼物。
挑定后,她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小二:“这些料子,能送货上门吗?”
小二忙不迭点头,脸上笑意更浓:“当然能!就是不知二位姑娘住在哪家府邸,小的好记个地址。”
元照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小二手里:“送到莫将军府便好。”
小二捏着银子,笑得眼睛弯弯:“原来是将军府的姑娘!您放心,小的这就给您仔细打包,保证顺顺当当送到府上!”
元照微微颔首,转身带着阿青掀帘离店。
小二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方才的热络渐渐褪去,眼神沉了沉。
他趁周遭无人注意,悄悄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竟多了张叠得整齐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地鼠,京郊二里白柳坡见。”
看清字迹的瞬间,小二瞳孔微缩,飞快攥紧手掌。
再摊开时,纸条已被内力震成细碎的纸屑,随风飘落在地。
他迅速收敛神色,重新换上热情的笑脸,朝着柜台后算账的掌柜高声喊道:“掌柜的,我去给将军府送料子啦!”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快回!”掌柜头也不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小二应了一声,抱着打包好的布匹快步出门,先往莫将军府赶去。
将布匹亲手交给府上门房,确认无误后,他立刻调转方向,脚下步伐加快,朝着京郊白柳坡的方向飞奔而去。
白柳坡因漫坡的垂柳得名,“白柳”实为“百柳。
小二赶到时,元照正倚着一棵垂柳站着,阿青立在她身侧,二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你们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小二站定脚步,声音冷硬,方才的恭顺全然不见。
元照没接他的话,只侧头对阿青递了个眼神,轻声唤道:“阿青。”
阿青心领神会,腰间长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到小二跟前,刀刃直逼他面门。
阿青与元照一样,随身佩着两把刀:一把是寻常材料所铸,不伤人性命;另一把则是自带寒毒的玄蛇刀,触之即死。
此次约小二前来,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是以阿青用的是那把普通长刀。
不过这刀虽在阿青和元照眼里普普通通,但到底是由元照亲手锻造,刀刃锋利、刀身坚韧,已是寻常武者求而不得的利器。
小二见阿青说动手就动手,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急退,同时抬臂格挡。
长刀劈来的瞬间,凌厉的刀风扫得他额前发丝乱飞,周遭的柳叶更是被卷得漫天飞舞。
小二瞳孔骤缩,脚下飞快踏出“鼠窜步”,身形如贴地的鬼魅般向后滑出三尺,堪堪避开刀锋,可肩头仍被刀风扫到,青布短打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好快的刀!好狠的力道!
他在心里暗惊,不敢有半分松懈。
还没等他喘口气,阿青已旋身追来,长刀横转,直削他腰肋。
小二左手猛地一甩,两枚乌铁短刺从袖中飞出。
叮叮叮~~短刺被阿青用刀劈飞,同样也将阿青逼退数步。
借此机会,小二右手飞快摸向腰间,又取出两枚短刺,在阿青重新攻过来的瞬间,交叉架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铛!”金铁交鸣的脆响在柳林间回荡,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周遭的柳枝被气浪掀得剧烈晃动。
短刺与长刀相撞的刹那,小二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往上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虎口更是被震得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姑娘看着纤弱,力气竟这么大?!
他心头又惊,握着短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阿青得势不饶人,手腕轻轻翻转,长刀瞬间变斩为挑,刀刃贴着短刺往上滑,直逼小二咽喉。
小二心头一紧,猛地矮下身,同时右脚往后狠狠一蹬,身形如陀螺般横向旋转,右手短刺借着旋转的力道,直刺阿青下盘的空当。
“哼!”阿青冷哼一声,足尖轻轻点地,身形腾空而起,长刀自上而下劈落,刀势沉猛如惊雷,眼看就要将小二劈成两半。
小二却在此时猛地拧身,左手短刺脱手飞出,直取阿青面门——这是要以命搏命。
阿青不得不收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短刺被击飞出去,钉进远处的柳树干里。
趁这间隙,小二飞快窜到一棵垂柳后,右手短刺在树干上一撑,身形借力反弹,如狸猫般扑向阿青后背,短刺直指她后心的要穴。
阿青耳尖微动,听得身后风响,却不见半分慌乱。左手突然从腰间抽出玄蛇刀,双刀在手,她腰身猛地一拧,左刀向后横扫,右刀向前劈斩,两道银亮的刀弧同时绽开,将周身要害护得严严实实。
阿青主修的是《天狱刀》与从朗明月处习得的《斩金刀》,此外还从许红芍那儿学过几手双刀技法,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小二没料到她竟能双刀齐用,仓促间只能收刺护胸,“铛铛”两声连响,他被双刀的气劲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闷痛,一口血气险些涌上喉头。
小二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眼神骤然一狠,右手短刺突然泛起一层乌光——竟是淬了剧毒!
他本就是杀手,用毒本乃是家常便饭。
只见他猛地将毒刺掷出,身形紧随其后,左手短刺直刺阿青握刀的手腕,想逼她弃刀。
阿青眼神一厉,左刀精准格挡开毒刺,右刀却不闪不避,迎着短刺斩去。
“咔嚓”一声脆响,乌铁短刺被长刀斩断,刀刃余势不减,直逼小二手腕。
小二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缩手,可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刀风扫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痛呼一声,转身就想逃,阿青却早已欺至他身后,右刀架在他脖颈上,左刀抵住他后腰,声音冰冷:“再动一步,这刀可就不只是划个口子这么简单了。”
小二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方才一番缠斗,他招招拼命,却还是被阿青死死压制,此刻双臂酸麻,连握短刺的力气都快没了。
阿青手腕微微下沉,刀刃轻轻划破他脖颈的皮肤,一丝血迹缓缓渗出。
小二身子抖了抖,再也不敢挣扎,乖乖地垂下了手。
“姑奶奶,你们到底是谁?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下手?若是要杀我,也让我死个明白!”小二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
阿青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们要是想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喘气?”
“那……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小二百思不得其解,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时,元照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小二身上,缓缓开口:“庞雨,轮回组织银牌杀手,代号‘地鼠’,平日里化名孙志平,在这琳琅绸缎庄当店小二——我说的,没错吧?”
庞雨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对方知道自己的代号就已经够让他心惊了,竟连他的本名都一清二楚!
见他满脸警惕,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放缓:“你放心,我们不是来害你的,反倒是来帮你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掌拍在庞雨后颈。
庞雨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阿青立刻上前,随后费了一番功夫解除了庞雨体内被轮回组织首领种下的三尸蛊,随后又将自己的三尸蛊种入他体内。
等庞雨悠悠转醒,一切早已成定局。
三尸蛊的制约之下,他只能乖乖听从元照的吩咐。
而元照对他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去杀了大理寺少卿洪铁刀。
本来她自己出手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如今借住在莫家,若是亲自出手,万一露出破绽,难免会连累莫家。
小心驶得万年船,由庞雨这个杀手出手再好不过。
之后,元照用同样的方法,一一收服了蛰伏在上京城中的其他轮回组织杀手。
算下来,共计十二人,其中银牌杀手四人,铜牌杀手八人。
元照心里清楚,潜藏在上京城的轮回组织杀手绝不止这些,可她手里的名册并未包含所有成员,且轮回组织的杀手之间向来互不相识,根本无法顺藤摸瓜。
无奈之下,也只能先到此为止。
等将所有杀手都收服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于是元照带着阿青,循着来时的路,返回了将军府。
是夜,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一道黑影在夜色中飞速潜行,动作轻盈如猫,很快便抵达了一处气派的府邸前。
这黑影正是元照派去的庞雨,而这座府邸,则是大理寺少卿洪铁刀的居所。
庞雨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洪府”的牌匾,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消失在府内。
此时,洪铁刀正在府中的厅堂里宴请上司——大理寺卿孙大人。
他此番设宴,实则是为了商议如何从莫将军府中弄到那只瑞兽白虎。
洪铁刀不过是个四品官,自然奈何不了身为二品上将军的莫关山,可他的上司孙卿却是三品大员,不仅手握实权,还是皇帝的心腹,论影响力,远非莫关山那个“虚职上将军”可比。
洪铁刀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墩,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眼中满是阴狠,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莫关山如今虽是个没实权的上将军,可他在边塞经营多年,军中根基深厚。
我知晓您与那莫关山不对付,如今他府中藏着瑞兽白虎,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咱们正好借这事做文章,若能坐实他‘私藏吉兆、意图谋反’的罪名,不仅能除掉这个眼中钉,您还能凭着‘揭发逆贼’的功劳再进一步,岂不是两全其美?”
孙卿指尖捻着颔下的胡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谋反的罪名非同小可,必须要有铁证才行。那莫关山素来谨慎,单凭一只白虎,恐怕难以服众,朝中大臣也未必会信。”
“大人放心,证据我早就开始筹谋了!”洪铁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已让人伪造了两份文书:一份是‘莫关山与边境将领的密信’,信里假意提及‘借白虎之名集结旧部’;另一份是‘神策军的调动手令’,虽没有印信,却能仿得他的笔迹,足以以假乱真。
到时候,咱们只需把这两份‘证据’悄悄藏进他府中,再让人‘无意间’发现,纵使他过去立过再多功劳,也百口莫辩!”
要知道,神策军本是守卫上京城的武装力量,其中有不少人是当年镇国公的旧部。
而莫关山当年与镇国公府交往甚密,如此一来,“为镇国公报仇”便成了他“谋反”的绝佳理由,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孙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似在权衡:“那白虎又该如何利用?总不能单凭一只兽,就说他要谋反吧?”
“这便是关键所在!”洪铁刀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兴奋,“我已安排好人,近期就去散布流言,说白虎‘天生异相、能通人性’,是‘祥瑞之兆’,还说‘得白虎者得天下’。
等流言传遍上京,咱们再请钦天监出面,让他们上奏陛下,说‘白虎现于将军府,恐有逆臣借吉兆惑乱朝纲’。
那钦天监监正与下官乃是多年好友,此时万无一失。
到时候,咱们再趁机请求陛下赐下搜查手谕,带人去莫府搜捕,只要搜出‘密信’和‘手令’,人证物证俱在,莫关山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谄媚:“您是陛下的心腹,到时候只需在御前稍稍点拨一句,说‘莫将军不甘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私藏瑞兽,恐有不臣之心’,陛下本就忌惮他在军中的旧部,定然会下令彻查。等莫关山倒台,陛下还能不念着您的功劳?到时候,您再提拔提拔下官,下官日后定当对您忠心耿耿!”
孙卿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洪铁刀,语气带着几分警示:“此事必须万无一失。莫关山乃是一品高手,身手不凡,若是搜府时出了差错,让他抓住把柄,咱们反倒会引火烧身。你先派人摸清他府中的布防,等我从陛下那里拿到搜查手谕,咱们再动手,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不出纰漏。”
“大人放心!”洪铁刀连忙应下,拍着胸脯保证,“我早已让心腹盯着莫将军府的动静,他府里的人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都摸得一清二楚。莫关山虽是一品高手,可他再厉害,难道还敢违抗皇命不成?他若是真敢反抗,那镇国公的昨日,便是他的明日!”
孙卿这才端起桌上的酒盏,与洪铁刀的酒盏轻轻一碰:“好。此事若能成,你我在朝中的地位,定能更上一层。只是你切记,此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咱们俩都得赔上性命!”
洪铁刀连忙举杯饮尽杯中酒,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大人放心,属下省得!属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让此事出任何差错!”
然而,就在两人满脸得意、举杯畅饮的瞬间,一道飞镖突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暗处袭来。
“噗嗤”一声,飞镖精准地扎穿了孙卿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孙卿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神色,身子一歪,当场毙命。
虽说孙卿并不在元照要求刺杀的名单上,可庞雨在暗处听得二人密谋要害莫家,自然不会饶过他——毕竟莫家与自己的新主子主子关系密切,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见顶头上司突然身死,洪铁刀吓得亡魂皆冒,“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刀,怒喝一声:“谁?是谁在暗中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旁人都只当洪铁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却不知他这些年作恶多端,深知自己仇家众多,一直暗中苦练武功。
如今的他,早已是货真价实的二品高手,只是平日里从不外露罢了。
洪铁刀惊怒交加,手中的长刀泛着冷冽的寒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怒火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