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有越来越多的战士在黎明前靠近铁笼,与它们咆哮呼应、彼此模仿,甚至开始模糊地模仿那些异兽的姿態与叫声。
他们不再区分自己与野兽的界限。
有的人眼中浮现血丝,有的人舌尖生出细小荆刺,有的人夜半无声跪地,口中低语著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像梦游的野兽,又像梦中诵经的奴僕。
直到某一夜,当第一声咆哮响起时,回应它的,不只是铁笼中的怪物,还有那些活著的人。
而无人察觉,或说根本没有人愿意察觉,这是其实是一次正在扩散的献祭。
深冬终於降临赤潮领。
赤潮城主街两侧的红色房顶上堆满了厚雪,厚重却不凌乱,整齐得像是精心雕饰的糕点。
街上已有早起者推著木铲清扫积雪,刷刷声此起彼伏。
路边有人在往路灯柱上缠上松枝与红丝带,这是他们近年才恢復的传统。
孩子们笑著跑过雪堆,裹著厚厚的斗篷,带著开心的笑脸。
这个冬天不再如往年般难熬。
民仓的粮食分配得井然有序,烧柴、火油、药粉应发即发。
甚至每七日一次的集市上,还有新鲜醃肉和盐乾鱼售卖。
许多户人家罕见地在冬日锅中燉出了肉汤,冒著香气。
人们常说:“感恩路易斯大人,没想到在天寒地冻时还有热肉吃。”
而这一年,对路易斯本人来说,或许也终於算是个难得的缓口气可以休息一会了。
阳光穿过臥房的窗,落在暗红色的床帷与地毯上。
艾米丽与希芙早已起床,连衣裙的余香都已散去,只留他独自赖在那层被窝里。
他轻轻呼出口气,难得地睡了个懒觉为了造人大业,昨夜確实卖力了些翻身起来,路易斯抬起手指,轻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道半透明的情报界面立刻在他眼前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在麦浪领的北部发现一群冰甲熊出没。】
2:提图斯以灼慟藤庭主蔓控制一头冰霜巨人,巨人怒火失控,跪伏听令。】
3:艾米丽已怀孕。预计十个月后,將为路易斯·卡尔文诞下一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第一条情报,路易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
“..—.终於找到了。”
他喃喃地说,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冰甲熊,这种堪称北原奇珍的魔兽。
两年前他亲自带著骑士猎杀过一群,那还是赤潮领初立、物资匱乏的岁月里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那头冰甲熊几乎成了早期资源积累的奠基石。
他记得很清楚,熊肉被细心醃製成了提升斗气的烤肉。熊爪和獠牙打造成了一批锐利无比的寒钢兵刃。
而最珍贵的,自然是那一块从它脊背结晶脊骨处切割下来的蓝银结晶体,它蕴含庞大能量,是顶级的链金与魔法材料。
路易斯当初用那几块结晶,做了魔爆弹。
他至今记得引爆的瞬间,那声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接將几百名雪誓者炸成了灰。
“—魔爆弹最好的核心材料之一。”他指尖点了点情报上的地名,嘴角带笑。
更何况如今的赤潮领早已今非昔比,有霜叶藤药剂,再加上训练有素的捕兽骑士团,早已具备规模捕捉、驯养冰甲熊的能力。
这不是猎物,这是机遇。
他心中已经迅速调出了人选名单、调派路线和驯养试点计划,连该分拨哪些链金师参与都浮现脑海。
然后接著看第二条:提图斯以灼藤庭主蔓控制一头冰霜巨人路易斯眼神一凝,原本嘴角还掛著的喜悦笑意,瞬间凝固。
“冰霜巨人———”
路易斯眯起眼睛,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怪物,事实上他还屠杀过。
它们很强,极其强,但蠢。只要有脑子,不难对付。
可如果它们不再蠢了呢?
如果冰霜巨人也有了指挥、战术、配合而让这一切变得可能的,就是那个如今越来越像“新王”的蛮族一一提图斯。
这个名字,近几个月在情报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从最初的蛮族首领,到逐步收编碎斧、红岩、炽牙、玄角四大部族,兵力破万,军纪反而日渐成型。
逐渐让他感到焦虑,而现在又多了几分真实的威胁感。
路易斯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蛮族骚乱了—“
他知道如果提图斯真掌握了控制巨人的方法,那就等於多了一座活著的攻城锤,一种不受常规战法约束的战力资源。
如果这些冰霜巨人被批量操控,那北境,很可能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战爭践踏”。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要挪出一块精力,用来研究对策了。
而更危险的,是背后的名字:灼慟藤庭,
他瞳孔微缩,脑海中迅速翻涌著过往通过系统收集到的只言片语。
灼藤庭—.並不是已知法师林魔法典籍中记录的法门,也不像常规的咒术巫术。
它更像是某种侵蚀性的魔性生態,或许是某种生物,也可能是介於植物与诅咒之间的—东西。
与母巢有些相似—他都怀疑这是不是那位绝望女巫研究出来的东西了。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连巨人都能被驯服,那么下一个被感染的,会是谁?
会不会有朝一日,整支由怒火与癲狂驱动的“新蛮族”,裹挟著那些魔性巨兽,踏碎赤潮的边境?
这个念头让路易斯的眼神短暂沉冷了一瞬。
不能等到那天才行动。得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光靠自己不够。
他已经提前写信给艾德蒙公爵,將自己“无意中掌握”的部分情报挑选著上报。
措辞小心,重点提示对方提高警惕、加紧防线。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停留不过几秒。
然后路易斯目光迅速落到第三条情报上。
“艾米丽已怀孕。预计十个月后,將为路易斯·卡尔文诞下一子。”
那一刻冰霜般的寒意仿佛被春风驱散。
他脑海中骤然空白,隨即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声音带著不敢置信却满含欣喜:“我要当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