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禾一天一天长得很快,小傢伙都快可以走路了,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林允棠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已经到孕晚期了,陈兴平打算不进城了,他必须得守在媳妇儿身边才行。
村里的活儿也不少,春耕繁忙,大傢伙种下了不少粮食,鱼塘里的鱼儿长势更喜人。
鱼苗一天天见长,那身子骨眼见著就硬朗起来,不再是刚下水时那弱不禁风的透明样儿。
草鱼苗背脊泛了青黑,鳞片隱约可见;鰱鱼苗身子宽了些,银光闪闪;就连那些杂鱼苗,也扑腾得更有劲儿了。
塘水被它们搅动著,阳光下,时常能看到成片的银光倏忽来去,看得全村人心头喜滋滋的,干活都更有劲头了。
割草、巡塘、看水色,大家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塘鱼,可是攥著全村的指望呢!
眼瞅著鱼儿肥了,个头蹭蹭往上冒,捞几条上来掂量,沉甸甸的,估摸著得有三四两重了,正是卖上好价钱的时候。
陈兴平心里盘算著,这事得抓紧,鱼不等人,晚一天卖,就得多餵一天食,还怕出啥岔子。
他跟钱向东、邓通几个队干部一合计,决定先去村公所报备一声,毕竟这是集体的大宗出產。
村公所的干部听了匯报,倒是很支持。
“兴平啊,这是好事!能给集体增加收入,我们肯定支持。这样,你们抓紧时间,直接去城里,找供销社和肉联厂谈谈。供销社那边日常零售,量可能没那么大,但价钱或许能稍微好点。
肉联厂要是能谈下来,量大,一次性解决,省心。你们先去探探路,看看哪边条件更合適。记住,谈的时候,腰杆挺直了,咱这鱼是辛苦养出来的,是好货!”
得了这话,陈兴平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灰,他就蹬上了自行车。
车后座上,左右各绑著一个旧水桶,里面盛满了塘水,各养著两条精挑细选出来的大草鱼和肥鰱子,活蹦乱跳的,这是带去的样品。
吴会计仔细,还用油布包好了队里的公章和几张盖了红印的介绍信,塞在陈兴平中山装口袋里。
“兴平,路上小心!到了城里,见人说话客气点,但咱的底价不能轻易鬆口!”钱向东送到村口,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钱叔,你们就等信吧!”陈兴平用力一蹬,自行车吱呀呀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朝著县城方向去了。
县城比公社那边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陈兴平顾不得看热闹,一路打听著,先找到了县供销社的大门。
气派的门脸儿,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里面货物琳琅满目。
他停好车,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拎起一个水桶就走了进去。
找到办公室,说明来意,一个戴著套袖、看起来像干部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姓王,是供销社负责採购的一个股长。
“犀牛山生產队?养鱼?”王股长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风尘僕僕的陈兴平,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你们队里自己塘养的?有多少斤啊?”
他拖长了调子,“我们供销社可不是收三瓜两枣的地方,货源要稳定,数量要保证。要是只有个百八十斤,可不值得专门跑一趟运输。”
陈兴平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把水桶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桶里的水晃荡著,鱼儿受惊摆了下尾。
“王股长,您放心,数量绝对够。我们那三亩塘,精心伺候了小半年,估摸著起码能起上来两三千斤活鱼,只多不少。”陈兴平语气肯定,接著弯下腰,伸手就从水桶里捞出一条大草鱼。
那鱼劲儿大,尾巴拼命甩动,水珠溅了王股长一桌子,鳞片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闪著健康的光泽,“您瞧瞧,这品相!全是吃草长大的,肉质紧实,没半点土腥味儿。这是我们带来给您过目的样品。”
王股长被突然递到眼前的活鱼嚇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仰,但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这鱼確实精神,个头也不小,比他平时见的那些贩子送来的蔫头巴脑的鱼强多了。他伸手捏了捏鱼身,硬邦邦的,满是肉。
“嗯……看著倒是不错。”王股长语气缓和了些,但疑虑还没完全打消,“两三千斤?你们那塘真能出这么多?这鱼……不会是你们从別处倒腾来的吧?”
不是他多心,这年头,各个生產队日子都紧巴,能一下子拿出几千斤鱼的可不多见。
陈兴平心里有点火气,但脸上还是保持著诚恳:“王股长,真金不怕火炼。这鱼確確实实是我们犀牛村一口食一口食餵出来的。您要是不信,”
他顿了顿,看著对方的眼睛,“可以派个人,现在就跟我回村里去看看!塘就在那儿,鱼就在水里游著,一眼就能看清白!您派人亲眼看了,確定了,咱们再谈合作的事,咋样?路不算近,但骑车子大半天也能打个来回。”
这话说得实在,也硬气。
王股长沉吟了一下。
年底了,城里居民对鱼的需求量也大,供销社正愁没好货源呢。
这鱼看著確实好,如果量真有那么大,可是一笔不错的採购。
派人去看看,也稳妥。
“行!”王股长一拍大腿,“小赵!”他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小伙子跑了进来。“你跟著这位陈……陈队长去他们村一趟,亲眼看看鱼塘的情况,估摸一下產量,回来向我匯报!”
叫小赵的干事爽快地答应了。
陈兴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事情有门!
接下来就是谈价格。王股长精明的很,压价是必然的。
陈兴平记著钱向东他们的交代,咬住了事先商量好的底价,反覆强调这鱼的品质和养殖的辛苦。
双方你来我往,磨了好一阵嘴皮子,最后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比市场零售价低,但比批给鱼贩子要划算不少。
关键是,供销社答应,如果產量属实,可以全部吃下,並且以后建立长期关係。
陈兴平从口袋里掏出那油布包,拿出公章和介绍信,在王股长准备好的协议书上郑重地盖上了红印,自己也签上了名字。
一式两份,小心翼翼地把属於生產队的那份折好收起来。
“王股长,那就这么说定了。您的人看了没问题,我们明天一早就组织人手捞鱼,儘量下午就送第一批过来!保证鲜活!”陈兴平握著王股长的手说道。
“好!我们就等小赵的消息!只要货好,以后常合作!”王股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搞定了供销社,陈兴平浑身轻鬆了不少。
他让小赵干事在供销社门口等一会儿,自己赶紧骑著车,驮著另一个水桶,往肉联厂赶。
时间紧,任务重,他得趁热打铁。
肉联厂在城东,规模很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特有的气味。
大门有门卫守著。陈兴平说明来意,想找採购科的同志。
门卫盘问了几句,看他拿著介绍信,不像瞎捣乱的,便进去通传了。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带著点不耐烦:“谁啊?什么事?正忙著呢!”
他是肉联厂採购科的科员,姓刘。
陈兴平赶紧上前,递上介绍信,脸上堆著笑:“刘同志,您好您好,打扰了。我是犀牛村生產队的队长,陈兴平。我们队里自己塘养了一批鱼,差不多能出了,想著咱们肉联厂需求量大,来看看咱们厂里需不需要……”
刘採购本来正因为年关將近,上级要求增加水產储备,而货源却有些紧张发愁呢。
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鱼?什么鱼?有多少?品质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瞄见了陈兴平自行车后座的水桶,“样品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陈兴平连忙把桶解下来,如法炮製,捞出那条肥硕的鰱鱼,“您看,草鱼、鰱鱼都有,都这么大个了,吃草长大的,健康得很!產量估计有两三千斤!”
刘採购是懂行的,接过鱼掂量了一下,又翻开鱼鳃看了看顏色,鲜红鲜红的。
他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点笑意:“嗯,这鱼不错!挺新鲜!两三千斤……量也可以。”
他正愁接下来的供给呢,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你们打算什么价?”
陈兴平报了个价,比给供销社的稍微低了一点,毕竟肉联厂要的量可能更大更稳定。
刘採购心里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但嘴上还是要討价还价一番。
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最终定下了一个比供销社略低但生產队也能接受的价格。
“成!就这个价!”刘採购一拍板,“这样,下午我正好有点空,我跟你去你们村塘里亲眼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咱们立马签合同!以后长期要!”他比供销社的王股长显得更急切一些。
陈兴平心里乐开了,没想到肉联厂这边这么顺利!
他赶紧又掏出公章和介绍信。
刘採购让他进去到办公室,很快擬了一份简单的採购协议,双方签字盖章。
拿著两份沉甸甸的协议,陈兴平感觉自行车蹬起来都轻快多了。
这一趟进城,收穫太大了!不仅解决了销路,还一下子找到了两个大买主,价格也理想。
他仿佛已经看到村民们分钱时那喜悦的笑脸了。
他吹著口哨,骑车回到供销社门口,接上等在那里的小赵干事。
两人一前一后,骑著车就往陈家洼赶。得赶紧回去准备,明天就要捞鱼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眼看就要出城了,拐过一个街角,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猛地窜出来,一把就攥住了陈兴平自行车的车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