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子深吸一口气,步履沉稳地走到四季映姬面前。
然后双膝併拢,笔直地跪坐於审判长的跟前,她的双手,恭敬地平放在併拢的膝头。
“阎魔大人———
幽幽子的声音无比沉重,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和室中。
“我———
“有罪!”
一顿饭的功夫下来,幽幽子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她偷眼著对面那位面沉如水、却始终沉默用餐的审判长,想起了四季映姬可不是一个多嘴的八婆。
只要认错態度良好,让她这口气顺了,十有八九这件事就是你知我知她知,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秘密”。
想通了这一层—
幽幽子心尖儿上那点喘喘不安,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消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庆幸。
以及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的活络心思!
心里头也在抱怨八云紫一一令人舒服的事情,明明就该关起门来,在房间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进行嘛。
非要在庭院里光天化日,幕天席地,这下好了,倒霉地被地狱中唯二能看穿结界的四季映姬逮个正著,真是倒霉透顶。
幽幽子在心里,把那个溜之大吉的隙间妖怪,翻来覆去、咬牙切齿地埋怨了八百遍!
脸上却努力维持著一副温顺乖巧、知错能改的诚恳表情。
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
四季映姬瞧著老实认错的幽幽子,心里面相当清楚。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典范。
不过嘛,这送上门的把柄,不好好拿捏一下幽幽子,可对不起自己。
直来直去的四季映姬,也是知道迁迴绕弯,
她脊背挺得笔直,抬起悔悟棒,虚虚点向幽幽子的方向。
“將八云紫的事情全部招来。”
幽幽子闻言,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夸张的急切与顺从。
“招!”
“我招!”
“我什么都招!”
这回轮到四季映姬沉默了。
她能看透是非分明的眼眸,可是看不穿幽幽子与紫之间,到底是塑料姐妹情,不堪一击?
还是幽幽子內心深处,根本就不担心紫的计划会泄露。
或者说一是紫特意借著幽幽子的嘴,將她想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
对於那个心思深沉、行事诡的女人而言。
这不是没有可能,反而是当下最符合逻辑的真相。
因为没有人可以在自己的面前说谎!
四季映姬端坐如磐石,凝神静听著幽幽子將紫那足以顛覆妖怪世界的“幻想天”计划一五一十地道出。
冰雕玉琢般的面容上,柳眉自始至终紧紧起,如同刀刻的深痕,未曾舒展半分。
冰冷的眸子深处思绪翻涌如渊,倒映著幽幽子所述宏伟蓝图的每一个细节。
幽幽子话音落下,余音仿佛仍在寂静的和室中飘荡。
四季映姬依旧沉默如化作了无生命的雕像,唯有那紧锁的眉峰,昭示著她內心翻江倒海般的凝重。
时间在死寂中如同粘稠的冥河之水缓慢流淌,一分一秒漫长得好似永恆。
良久之后,幽幽子都快维持不住端庄的坐姿时,四季映姬终於一言不发地霍然起身。
她甚至没有再看幽幽子一眼,那张稚嫩却威严的脸庞,笼罩著化不开的浓重阴霾,仿佛承载著整个冥府未来的重压。
她步履沉重如同踏著无形的锁,身影无声地融入了白玉楼外无边无际的幽暗夜色之中。
留下放鬆下来,四仰八叉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的幽幽子。
夜阑更深,隙间之里。
氮盒的温泉水汽,像是流动的轻纱,瀰漫在露天汤池之上。
皎洁的月轮,悬於墨色苍穹,清冷的光辉,穿过茂密的竹帘,在蒸腾的水雾中,晕染开朦朧的光晕。
泉水温热,浸润著肌肤,驱散了冥界残留的寒意。
八云紫倚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金髮湿漉漉地披散在圆润的肩头与雪白的背脊上,几缕髮丝,顽皮地贴在精致的锁骨处。
水珠沿著她天鹅般的颈项滑落,没入那在月光与水汽中若隱若现、诱人的沟壑。
她微微闔著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细腻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红唇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沉溺於这片刻的寧静,又似在回味著什么。
八云蓝安静地跪坐在紫的身侧池水中,九条蓬鬆的雪白狐尾,如同盛开的巨大莲瓣,轻柔地漂浮在水面之上,隨著水波微微荡漾。
她小心翼翼地用木勺留起温热的泉水,轻柔地淋在紫光洁的肩头。
水声渐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紫大人”蓝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寧静。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
“今日在幽世,您为什么要將计划告诉幽幽子,又为什么將她留在四季映姬那边。”
“就不担心她將事情全部抖露出来,让地狱有所防范吗?”
她金色的眼眸,在氮盒的水汽中,闪烁著探询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紫的神情。
八云紫並未立刻回答。
她依旧闭著眼,只是那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地、带著一丝慵懒的鼻音。
“嗯·—
如同梦般轻应了一声。
蓝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下文,紫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蓝啊·——”
紫慢悠悠地开口。
她的声音如同浸透了月华的泉水,清冽而悠远。
“四季映姬知道了,才是一件好事呢。”
说完之后,紫微微侧过头,任由月光,在她绝美的侧顏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紫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睁开,倒映著天穹的冷月,深邃得仿佛蕴藏著整个夜空的秘密。
蓝证地望著紫,手中的木勺,无意识地悬在半空。
温热的泉水,滴滴答答地落回池中,溅起细小的水,也惊醒了她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
原来如此,是將选择权交给对方吗?而己方这边,始终掌握著主动权。
(不愧是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