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半截观音
扬州府衙。
后院戏楼高耸。
朱漆廊柱蟠龙绕凤,檐角铜铃在风中錚然作响。
擂台红毯铺设,两侧玄甲武士持陌刀而立,台前青铜兽炉吐著龙涎香雾,十八面牛皮战鼓静列两侧。
楼阁间彩幡猎猎,上书“以武会友”四个烫金大字,在暮色中灼灼生辉。
远处太湖烟波浩渺,近处旌旗猎猎,尽显东道主的气派。
主位上的扬王赵顥四十六岁,面容儒雅却透著威严。
一袭靛蓝锦袍绣著暗金云纹,头戴玉冠,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狭长的凤眼,看似含笑却暗藏锋芒,举手投足间尽显一方亲王的雍容气度。
作为本次“以武会友”邀请的正主,种师道没有任何架子,早已在戏楼陪座。
这位经略相公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客套应酬,反而出奇的低调,只是静静地品著茶。
他身后立著一名魁梧武土,身形如铁塔般结实,双目炯炯有神地扫视著四周。
戏楼外的江湖豪杰,世家家主都在暗暗打量这位儒將,忍不住讚嘆其军人的风骨。
正在这时,府衙外突然传来震耳的马蹄声。
西夏一品堂主赫连铁树率领二十四名铁子精锐,全副武装地疾驰至府衙门前,勒马停下。
沉重的铁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管家的引领下,赫连铁树带著两个亲兵径直登上戏楼。
此时戏楼前已聚集了数百位江南名门正派的掌门及世家大族的家主。
扬王上前三步,抱拳道:“赫连將军,请上座。”
所谓上座,是戏楼二层正对戏台的六个主位之一。
赫连铁树目光扫过座次,见自己被安置在主位左侧第二位,虽未居中,显是低了一等,眼底闪过一丝阴,朗声笑著入席,仿佛浑不在意。
他身后的一品堂两位高手目光如电,暗中扫视全场,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赫连铁树落座后拾眼一扫,正巧与对面的种师道四目相对。
这对老冤家目光相接的瞬间,彼此都微微一愜,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抱拳示意。
虽然宋夏两国已休战多年,但边境始终暗流涌动。
西夏游骑时不时袭扰大宋边,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此刻在这戏楼之上,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著表面上的客套,但眼神中的戒备与敌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台下眾豪杰见状,与扬王並排的位置仍然空著,纷纷低声议论:“能与扬王平坐的,不知是何等人物?”
有人猜测是大理段氏,也有人说是吐蕃国师,一时间眾说纷紜。
就在眾人等候之际,忽然三声炮响。
段氏皇旗高悬,乐师高奏《南詔奉圣乐,扬王率王府长史、总管疾行三十步相迎,拱手朗笑:“段皇爷驾临,江南蓬华生辉!”
段正淳身著一袭玄色龙纹锦袍,“天南剑”悬於腰间,与扬王简单寒暄后,朗声道:“今日以武会友,不论朝堂地位,只讲江湖规矩。”
言毕,只见他袍袖一展,在眾人惊的目光中,竟未就座於扬王身旁的主位,而是从容落座於次席。
这一瀟洒大度的举动顿时引起全场譁然,各路豪杰面面相,
堂堂大理国君,竟如此谦逊自抑?
不由得引起不少门派女眷侧自。
正当眾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位大理新君之上时,谁都没注意到段正淳身后三护卫中多出一位灰衣隨从,正是乔装打扮的虚言。
按照会程安排,唯独吐蕃国师鳩摩智尚未到场。
眼看比武时辰將至,这位“大轮明王”却迟迟不见踪影。
戏楼內眾人交头接耳,既想一睹这位传奇高僧的风采,更想知道那个与扬王並排的空座是否为他而设。
有人频频望向大门,有人不住摩茶杯,整个会场瀰漫著焦灼的期待。
站在三护卫身后的虚言却神態自若,以鳩摩智的逼气,若不压轴登场,那才叫稀奇。
这位“逼王”若不搞个震撼全场的出场方式,简直愧对自己的名號。
当別人都在猜测他“何时到”时,虚言更好奇的是,他会“怎么到”。
就在时辰已至,眾人都以为鳩摩智爽约,扬王刚要宣布比武开始的剎那。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如洪钟大吕,震得全场耳膜生颤,
漫天凤凰叶飘落间,一道火红身影踏叶而来,竟在半空中步步生莲。
鳩摩智赤足点过最后一片落叶,飘然落在戏台中央。
袈裟无风自动,周身三丈內的落叶突然静止,继而化为粉。
“国师好轻功!”种师道忍不住赞道。
鳩摩智合十微笑,目光扫过全场:“贫僧来迟,诸位见谅。”
说话间,袖中突然飞出一串佛珠,在戏台四周划出九道金色残影,最终稳稳落回腕间。
段正淳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