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那白森森的熊颅骨扣住张仪騫心口金蛇烙印的剎那,“滋啦”一声爆响,活像烧红的烙铁淬进了冰窟窿!一股子焦糊皮肉混著硫磺蛇腥的腌臢气猛地炸开,熏得近前的小十六“嗷”一嗓子,捏著肿手连退三步,金冠差点甩飞。
“亲娘咧!周刮骨熬膏药都没这么冲!”小十六眼泪汪汪,肿成酱猪蹄的左手直哆嗦,“张木头胸口这是…糊了?”
那熊颅骨天灵盖上嵌的幽绿蛇眼石,此刻“嗡嗡”震颤,绿芒吞吐不定,死死压著底下那道扭曲挣扎的金蛇烙印。金光如同被掐住七寸的活蛇,疯狂扭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那森白颅骨的禁錮,反倒被蛇眼石散发的冰冷邪气丝丝缕缕地侵蚀、渗透。
张仪騫浑身剧震,喉咙里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如同破风箱漏气。方才还疯狂撕扯的靺鞨熊影,此刻像是被抽了筋,赤红凶光黯淡下去,庞大的虚影不甘地低吼一声,缓缓沉入他血脉深处,只留下胸口皮肤下一片不祥的暗红脉络,如同蛰伏的火山。
“成了!”秦劲独眼放光,毒膀子都忘了疼,拄著青铜柱残片“哐当”一跺地,“车夫人这腌臢…呃,宝贝颅骨头,比俺们靺鞨老林子里的镇山石还管用!熊祖宗老实了!”
疤脸大汉和他身后那群靺鞨武士,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方才还叫囂著要剜心沥血的疤脸,此刻脸色铁青,捏著骨矛的手指节发白,喉咙里“咕嚕”作响,却半个屁也放不出来——大萨满车净尘真把暴走的祖灵给摁回去了!还是用那带著蛇腥的邪门颅骨!
车净尘却看也不看他们,细长的手指在熊皮鼓边缘轻轻一拂,那震耳欲聋的鼓声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祭坛上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瀰漫的焦糊腥气。她缓步上前,玄色熊皮大氅拂过冻土,停在悬浮的光毯前。目光落在张仪騫胸口那被熊颅骨压住的金蛇烙印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腌臢葫芦的根性,比老林子里的百年蛇藤还韧。”她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指尖虚点那幽绿的蛇眼石,“这九幽蛇瞳』也仅能压住一时。葫灵凶戾,已侵魂髓,与靺鞨祖灵纠缠一处,拔除不易。”
玉真公主拂尘银丝微收,清辉光毯缓缓落地。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唇角血跡已干,声音清冷如故:“熊灵虽伏,葫灵未靖。此物凶戾,更兼蛇盘邪气,久留仪騫体內,恐生大患。贫道以为,当以北斗星砂,辅以楼观净魂咒』,徐徐化之。”
“化?”车净尘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弄的弧度,指尖摩挲著熊颅骨冰冷的边缘,“玉真真人,你们道家的法子,讲究个中正平和,水滴石穿。可这腌臢葫芦的根子,是轩辕坟里千年熬炼的凶煞,混了蛇盘国的九幽邪气,又吞了仪騫半身靺鞨巫血,早成了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你那星砂洒上去,怕不是给它挠痒痒?”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要治,就得下猛药!回靺鞨祖地,入葬熊谷』,借万熊遗骨阴煞,行剥皮抽筋』大祭!以祖灵为刀,將这腌臢葫灵,连皮带骨从他魂髓里剜出来!”
“剥皮抽筋?!”小十六倒吸一口凉气,肿手都忘了疼,“车夫人!您这是救人还是宰牲口啊?张木头是孤的功臣!不是西市待宰的羔羊!他那身板,经得起这么刮?”
秦劲也齜牙咧嘴:“车夫人,您这法子…听著比靺鞨三九天光膀子猎熊还凶险!张兄弟刚被熊祖宗和腌臢葫芦折腾掉半条命,再进那什么葬熊谷…怕不是直接送进熊瞎子嘴里当点心?”
玉真公主拂尘轻摆,几点黯淡星砂在袖口流转:“车夫人此法,过於酷烈。仪騫魂灵已损,强施剥灵之术,恐有魂飞魄散之虞。贫道以为,当固本培元,先稳其魂魄,再徐徐图之。我楼观道藏中,或有调和佛魔、化解凶戾的古法…”
“古法?”车净尘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靺鞨萨满特有的锐利,“玉真真人!你道家古法若有灵验,我这崽崽子何至於被个腌臢葫芦啃成这副鬼样子?!”她一指张仪騫苍白如纸的脸,“他体內那点佛光魔气,早被葫芦吞得七七八八!如今是靺鞨祖灵和葫灵在抢他这身皮囊!慢悠悠地调和?等他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再调吗?!”
祭坛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边是玄门高真,青灰道袍纤尘不染,拂尘银丝流淌清辉;一边是靺鞨萨满,熊皮大氅裹挟著老林子的腥风,骨铃在寂静中“叮噹”轻响。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
裴旻手按刀柄,豹眼警惕地扫视著对面那群脸色变幻不定的靺鞨武士。疤脸大汉眼神闪烁,看看车净尘,又看看玉真公主,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车净尘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顿时噤若寒蝉。
小十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肿脸皱成一团,小声嘟囔:“完了完了…曾祖父的轩辕葫芦没把张木头撑死,姑姑和车夫人倒要先打起来了…这算不算窝里斗?”
秦劲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门:“殿下,这哪是窝里斗?这是抢儿子…呃,抢徒弟的诊治权!一个要文火慢燉,一个要猛火快炒!就看张兄弟这口破锅,经得起哪样折腾了!”
僵持中,悬浮在张仪騫胸口的熊颅骨,那枚幽绿的蛇眼石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绿芒!
“嗡——!”
绿光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张仪騫全身!他身体剧烈一颤,双目骤然睁开!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风中残烛,拼命闪烁;右眼却是一片翻腾的血海魔光!更骇人的是,他眉心那半截金箍纹路,此刻竟如同烧红的烙铁,赤金光芒暴涨,一股狂暴无匹、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凶戾之气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