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净尘双臂抡开,裹著硝熊筋的鼓槌砸在鼓面上,震得祭坛九根樺木桩簌簌落灰,青铜铃鐺“叮噹”乱跳,活像一群受惊的麻雀。鼓声不是闷雷,是贴著地皮滚的炸雷,一声声夯进冻土里,震得裴旻脚底发麻,玄甲鳞片“哗啦”作响。
张仪騫躺在北斗清辉凝成的光毯上,猛地一抽,跟离水的鱼似的弓起脊樑。胸口那团暗红熊影“嗷”一声咆哮,赤红熊眼瞪得溜圆,爪子暴涨三寸,狠狠挠向皮下那团流窜的金光——葫灵残余的暴戾之气!
“滋啦——!”
皮肉绷出五道血稜子,金红血珠“噗”地飆出,溅在光毯上“滋滋”冒烟。熊影凶性大发,赤红爪子撕扯著金光,喉头滚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那金光也不甘示弱,左衝右突,在皮下顶出一个个小鼓包,活像揣了两只掐架的耗子。
“亲娘咧!”小十六捂著肿手往后蹦,“张木头胸口开染坊了?赤橙黄绿青蓝紫…哎哟!”被秦劲独臂薅住后脖领子拽回来。
“殿下消停点!那熊瞎子挠的是张兄弟心口,您再蹦躂,它挠您龙爪上了!”秦劲毒膀子裹得像个发麵饃,靺鞨药膏味混著汗餿气直衝鼻腔,熏得他自己都齜牙咧嘴。
对面疤脸大汉豹眼放光,骨矛“哐”地顿地:“大萨满!祖灵震怒!还不剜心沥血,更待何时?!”身后数十靺鞨武士齐声低吼,骨矛狼牙棒顿地,冻土“咚咚”作响,震得祭坛边沿插著的熊旗“扑稜稜”乱抖。
车净尘眼皮都没抬。鼓槌在熊皮鼓边缘猛地一刮,“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撕裂空气!她右臂一振,玄色大氅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熊形刺青。指尖寒光一闪,不知从哪摸出柄嵌著狼牙的骨刀,对著刺青熊眼位置,“噗嗤”就是一道!
暗红血珠滚落,滴滴答答砸在鼓面蛇纹七寸处。
“呜嗷——嗷呜——!”
鼓声陡然变调!不再是炸雷,成了幽谷狼嚎,带著股子渗进骨缝的苍凉。血珠在鼓面上“咕嚕嚕”滚动,竟凝而不散,沿著蛇纹脉络蜿蜒流淌,须臾间勾勒出一头仰天咆哮的血色巨熊图腾!
张仪騫胸口那暴戾的熊影猛地一僵,赤红熊眼里的凶光,如同被泼了盆冰水,“唰”地黯淡下去。它庞大的虚影微微蜷缩,喉咙里滚出几声困惑的“呜…呜…”低鸣,撕扯金光的爪子也鬆了力道。
车净尘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拗口,似吟似唱,混在苍凉鼓声里,如同远古传来的招魂调:
>“呼咧——!莽林深处的祖灵啊!”
>“您睁眼看看,这迷途的崽子!”
>“汉家的脂粉迷了他的眼,”
>“外道的葫芦污了他的魂!”
>“呼咧——!带他回家吧!”
>“用松针洗去腌臢,”
>“用熊血重铸筋骨!”
每唱一句,鼓点便重一分。血熊图腾在鼓面上明灭闪烁,张仪騫胸口的熊影便温顺一分,赤红光芒渐渐內敛,化作暗沉的血色,缓缓下沉,似要重新蛰伏进血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