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眉没说,她把苦咽下去,“一时没控制好……”
“看来你以前很熟悉这种套路。”
严跡轻描淡写地丟出一句话,而后看向窗外,不去观察叶眉的表情。
这么做之后,严跡继续道,“和谁?邵南吗?”
明显察觉到了怀里的女人身体一僵。
他猜对了。
叶眉变成这样,像是精神分裂似的,明明痛苦到了极点,脸上还带著信誓旦旦的笑容,一定是因为邵南將她折磨成了这样。
隔了好久,叶眉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严跡的衣摆。
她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抬起头仰起脸,用那双带著微红的眼睛看向严跡,说,“是啊,我是个合格的玩具,不是吗?”
谈什么尊严?早就在两年前被踩碎了。
叶眉的这个回答让严跡眸色加深,许久之后男人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叶眉的手指,说,“也好,以后要算帐,记得找邵南。”
邵南才是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
叶眉闭眼,头重脚轻一併袭来,等到车子开到严跡家里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熟睡。
严跡抱著她上楼,把她放在了床边,隨后盯著她的睡脸看了一会。
这,妆还没卸呢。
呸,关他什么事。
严跡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分钟后,严跡像是气不过似的,怒气冲冲又重新打开叶眉房门走了进来,左手卸妆右手卸妆油,哐当一声放在了叶眉的床头柜上。
然而叶眉还是没有动静,看样子是真的喝多了酒,睡死了。
严跡咬著牙,他怎么可能拉下脸来伺候她?!
一边这么想著,又顺势在床边跪坐下来,拿了卸妆和卸妆油,看了一圈上面的字,隨后学得有模有样地將卸妆油倒在了卸妆上面,举著一块湿润的卸妆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
这女人卸妆一般从哪里开始啊?
嘖。
严跡直接从叶眉的嘴巴下手,结果一擦,咔咔两下,口红显色又牢固,多出来的还被卸妆糊了一脸。
这会儿叶眉整个嘴巴周边都是溢出来的口红,严跡怪尷尬地又举著卸妆停在了半空中。
这玩意儿难道不是像电视gg里拍得那样,一碰就口红自动没了吗?
怎么还会把人家口红晕染开来啊!
女人卸妆太难搞了吧!比化妆还难!
这辈子没有伺候过人卸妆的严跡空出另外一只手,打开手机百度了一下,隨后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將叶眉脸上的妆卸乾净。
“这……”严跡说,“素顏也不丑……为什么非要化妆化得这么复杂呢?”
叶眉皮肤很好,五官也相当漂亮,哪怕就是现在顶著这张素麵朝天的脸,站在人群里也是出挑的。
然而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张眾人艷羡的脸,才会招来无数无妄之灾。
严跡有时候想问问叶眉,如果重来一次,这张倾倒眾生的脸,你还想要吗?
只是叶眉现在静静地睡著,模样安静,她一声不吭,將所有过往都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严跡替她卸了妆,隨后静静坐在床边看了一会,男人才站起来,迈著步子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
叶眉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睡醒的时候头痛欲裂,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得这么激烈过,撑著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她嘶了一声。
关节和肌肉好酸。
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叶眉愣住了。
她昨天回来好像没卸妆。
那么……
叶眉嚇了一跳,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到了梳妆檯前,看见自己脸上的妆容已经一丝不剩,卸得乾乾净净,她不可思议地扯了扯自己的脸。
严跡不打招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眉像个孩子似的拽著自己一边的脸,鼓著腮帮子在照镜子。
男人乐了,“在干嘛?”
叶眉放手,说,“你帮我卸妆了?”
严跡两手一摊,“房子里还找得出第三个人?”
叶眉双手合十,“天啊!严跡1我对你的印象要彻底改观了!你知道嘛,我从来没见过愿意照顾喝醉酒的女生卸妆的——天啊!”
严跡承受不住叶眉醒过来就用这幅殷切的语调和他说话,赶紧扯著嘴皮摆摆手,“得了得了。”
“话说你原来认得出我那么多彩妆啊?”叶眉好奇道,“怎么找到卸妆液的?”
“老子tm是文盲?”严跡指著她梳妆檯,“隨便找找,看看上面的字不就得了?”
叶眉说,“可是很多人都说,直男分辨不出女人的化妆品。”
“那不叫直男,那叫脑残。”
朝天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严跡道,“只要是上面写了字的,哪怕是英文,稍微有点文化的不管男人女人都能知道这瓶子里是什么东西,什么水什么液什么乳,哪儿来的看不懂这一说?要么就是压根不肯心思去看咯。找这种男朋友的女人才是分辨不出好次。”
“……”还给她来了一顿演讲哈。
叶眉撑著下巴,“那你的意思是,看上你这样的男人,算是眼光特別好唄?”
严跡咧嘴笑得开心,“你说呢?”
叶眉冲他特別热情地拋了个媚眼,声音娇滴滴,丝毫看不出来昨天一个人崩溃又绝望到了极点还死死拽著灵魂不放的样子。
她笑得天真烂漫,如同热恋中的少女,说,“爱死你啦!”
严跡听都不想听,“滚蛋啊!”
叶眉起来重新洗澡洗脸,敷著面膜出来,借著严跡昨天晚上帮她卸了妆,他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叶眉点了新鲜的食材外卖,送到家里卷著袖子打算给严跡来一顿十全大补餐。
小女人哼著歌心情倍儿好地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严跡带著vr眼罩出来,摘下眼罩看了叶眉一眼,“什么事这么开心?”
叶眉说,“没什么事情就不能开心了吗?”
严跡一愣。
“没办法啊,要是不开心的话,没准活不下去了,还是笑起来吧。”叶眉洗著菜,“至少看起来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她在厨房里洗菜,背影纤细,从严跡的角度看过去,自己刚才玩的那什么3d游戏的特效建模都没有叶眉现在这老天爷赏饭吃的身材来得带感。
他从背后抱住叶眉,“给我做饭啊?”
叶眉点头。
严跡说,“我能点菜吗,要那种,你躺在桌子上,然后把菜放在你身上……”
叶眉洗到一半,湿漉漉的手將水滴甩去严跡的脸上,“你走开!”
“加钱行不行?”
叶眉手一顿,抽了一张餐巾纸出来去帮严跡擦脸上的水滴,连连应下,哄小孩似的,“行行行,我现在就去脱,你等我一会啊……”
严跡恨得掐住叶眉脖子,“让你脱你就脱?”
叶眉笑嘻嘻,又道,“只给您一个人看。”
得了,他还是什么高级vip客户了是不是?
严跡將她重新按在了灶台前,“够了,我开开玩笑的,你別以后一听到有钱老这样。”
叶眉笑脸一顿。
又慢慢地说,“严跡……”
严跡垂著脸,脸又白又好看,他回应,“嗯?”
叶眉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想,劝我……从良吧?”
不是说男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拉良家下水,劝妓子从良吗?
严跡心狠狠跳了跳,隔了一会他道,
“老子劝你从良能有什么好处吗?”他恶狠狠地说,“能有钱拿?”
“不。”叶眉说,“能不给我钱就可以占我便宜。”
在叶眉所听说过的故事里,很多人劝妓子从良,主要是不想钱。
但凡真的爱上的,都不会劝,而是直接买断。
“……”
严跡说,“叶眉你踏马是要气死我吗!你脑子里只有钱钱钱对不对?社会是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导致你思想变成这样的?!我是觉得你昨天表现出来的样子怪可怜的所以今天给你好脸色,一定要我对你凶才喜欢?小贱人,老子一会去找新欢。”
叶眉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激动,她只是乖巧地看著严跡,说,“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我是不会阻拦的。”
她就像一个合格的契约伴侣,从来不干涉严跡的私生活,哪怕这人的私生活和自己已经搅在了一起,但是如果他转头又要和別人发生点什么关係,叶眉也不会拦著。
他是自由的。
这是严跡觉得叶眉最聪明的地方。
也是他最不爽的地方。
他挑高了眉,“那我现在要是走了,你这小东西做了这么一顿大餐,给谁吃?”
叶眉撇撇嘴说,“那我只能自己吃了。”
严跡捏著她鼻子,“行,那我不能浪费食物,勉为其难陪你一次吧。”
半小时后,叶眉做了一顿大餐出来,熬汤中途还抽空给自己做了个面部护理,看著她把最后一锅汤端出来放在桌子上,严跡在餐桌边上感慨,“我觉得包你挺划算的,还多了一个保姆。”
“不行哦。”叶眉认认真真说,“保姆的话要另外算钱,今天这顿是我额外送的。”
“……”咋这么斤斤计较呢。
叶眉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给严跡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像个贤惠的小妻子,面含微笑地看著严跡吃下去。
严跡吃完,“看我干吗?里面有毒?”
叶眉捂著嘴呵呵笑,“真是的,我怎么会做这么杀鸡取卵的事情,把你毒死我这不后续没钱拿了吗?”
“……”这倒也是。
严跡大方地嚼著菜,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又站起来去开了一瓶红酒。
这红酒看样子……挺像是上回洪洋带她第一次喝的。
叶眉说,“很贵吧?”
“嗯。”
严跡说,“喜欢?车后备箱里还有没喝完的一箱,我给你?”
这不是上次他故意喝了红酒然后蹭他车子时候喝的吗!
叶眉嘟囔著,“看来你开车没少喝酒。”
严跡將红酒倒出来,鲜红的液体诡异又漂亮,散发著酒香味,光是闻那味道就知道是好货。
叶眉也没有和他客气,两个人乾杯,如同亲密的小情侣今天过纪念日一般,眼中只有彼此。
——当然吃完饭也没閒著。
严跡这种身体强壮的男人吃完了当然会有別的事情需要发泄,横抱起叶眉进了浴室,叶眉娇笑一声,伸著大长腿去踢严跡。
那力道自然是不大的,就像是调情,严跡抓住她的腿,在打算开始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
顿了顿,严跡道,“吃药了吗?”
这话让叶眉浑身冷了下来。
没有。
当然没有,洪洋做事情都会做安全措施,他不会贸然地就对叶眉做什么,於是叶眉每一次都很放心,只是现在严跡……
他好像每一次都没做什么措施。
叶眉结结巴巴,“你……你不怕得病啊!”
严跡翻了个白眼,“你有病?”
叶眉摇头,“没……没有!”
当然不可能有了,洪洋这种细心的人挑pao友肯定会经过仔细检查,所以叶眉来到严跡身边的时候他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要是有病,早被洪洋一脚踹了。
可是现在不是叶眉干不乾净有不有病的问题。
是前几次严跡也没做措施,俩人压根没想到这一块,万一……
叶眉咽了咽口水,“中了怎么办?”
严跡的眼神明显压了下来,“你说呢?”
叶眉呼吸加速,“对不起,是我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严跡嘖了一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叶眉干这种事情像是太过熟稔,连一点措施都没有就直接上场了。
从前可没有过这样的。
兴致一下子没了,严跡直起身子,拿起一条浴巾围住了他精壮的腰身,“你过来。”
叶眉脸上有些委屈。
严跡一看她委屈巴巴的表情,吼上了,“你踏马委屈什么!”
叶眉说,“我要怀孕,肯定要去打了,那我不是要吃很多苦头?”
她还挺清楚啊!
严跡说,“那也是老子的钱打得老子的小孩!你以为我心里不愁?”
叶眉继续委屈,“都怪你!”
小贱人……还……还怪起他来了。
严跡冲她勾勾手指,“过来呀。”
叶眉不依。
“嘖,带你去检查,行不行?”
严跡说,“怎么也有一个礼拜了,一个礼拜也能看出点什么,你换好衣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今天周日。”
叶眉说,“哪儿来的妇科医生?”
严跡眯著眼睛,高深莫测地说,“我认识一个神棍医生,什么都会,啥道都混,感冒发烧骨折残疾月经不调都懂一点,还喜欢閒著没事赚黑心钱,我带你去看他。”
叶眉抱住自己,“……你这么一说我更加不放心了!”
******
一小时后,叶眉面对面看著那个所谓的不靠谱的神棍医生。
神棍医生张大了嘴巴看著叶眉坐在他面前。
严跡扣了扣桌面,“干嘛?玩乾瞪眼啊?”
叶眉先开口了,“哥……”
叶天拍著桌子站起来,“臭丫头你踏马还有脸喊我哥啊!!!”
严跡震惊!
叶眉捂著脸拼命往后躲,叶天站起来,手里拿著水银体温计当做指挥棒似的不停地在叶眉脸上戳戳戳,“跑!你再跑啊——你以为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猪脑子能耐了是不是,说,你怎么认识严跡的?”
严跡回过神来了,虽然心里诧异的,但是没有表达出来。他这人一向喜欢藏著憋著装逼,乾脆在边上看好戏。
叶眉支支吾吾地说,“就……撞了。”
“嗯?”叶天没好气地说,“撞哪了?我瞧瞧,撞著脑子了还是撞断腿了?”
叶眉大喊,“我开车子和他撞了!就认识了!”
叶天哦了一声,举起手机来,给叶眉看上面的字——“行啊,撞车认识了,那他今天为什么告诉我要带你来检查……身体?你撞车和身体有什么关係?”
叶眉说不出话来,指著严跡,意思是,你问他,你问他。
叶天扭头看向严跡,“你和我妹什么关係?”
严跡张嘴就是,“我不小心把你妹睡了。”
叶天感觉自己现在手里这根体温计能直接戳进严跡的脑门里面扎个洞出来,他大叫,“你再说一遍?!”
严跡说,“真的。”
叶天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气,看了一眼叶眉,“你不是……你不是喜欢洪洋吗?”
说起洪洋,叶眉表情有细微的变动。
叶天没好意思追问下去,又观察了一阵子严跡的表情,確认没撒谎之后,男人无力地嘆了口气。
他说,“叶眉,我总是搞不懂你。”
叶眉不说话,撇过脸去。
严跡吹了声口哨,“她不是……和叶家撇清关係了吗?”
“是啊。”叶天招招手让叶眉过来,叶眉没有逃避,乖乖在凳子上坐下,“不过和我没什么关係,我比较淡漠,她的出现对我来说也就是多了个妹妹。”
叶眉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有一天,这小王八蛋失踪了。”
叶天伸手按在叶眉的头顶,“原本定好她和邵南结婚的,结果人不见了,叶家上下找她,找不到。”
那个时候,便是她被邵南关起来在別墅里的时候。邵南对谁都没有公开,甚至对叶家,也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叶眉在哪的样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邵南变態到要折磨尽她的理智。
到后来她对叶家和邵南统统绝望,乾脆一个人逃跑了。
顛沛流离,那都是之后的故事了。
叶天说,“我没想到严跡会带著你过来。”
“那你会把我……”叶眉顿了顿,“带回叶家吗?”
叶家如果知道叶眉跑了躲在这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因为当初找不到叶眉嫁过去,叶家给邵家赔礼道歉,最后让叶家另一个女儿和邵家完婚,这才算保住了两家的感情。
所以,叶眉现在怕的不止邵南,还有叶家。
在她一个人足够强大之前,她过的就是討好別人而生的生活。在严跡公司上班,用的是真名和真实资料,比之前要光明正大太多,一查就能查出来。
所以这事情早晚会传到叶家家里,或许很快,叶家人就会找上门。
看见叶眉这样紧张的样子,叶天说,“算了,我会当做没见过你。”
叶眉一惊,错愕地抬头看著叶天。
“你现在和严跡是在谈恋爱吗?”
叶天转移话题,一边又看了严跡一眼,“洪洋呢?”
叶眉死死攥住了手指,“我和洪洋……没有以后了。”
叶天顿了顿,大概猜到了点什么,“你何必把自己活得这么累。”
叶眉咬著牙,像是藏了很多事情,但是不肯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场火灾里,掩埋了太多秘密,她只有咬著牙活下去,才能把真相找出来……
见叶眉这样坚持,叶天也不再问关於她的事情,只是开始问她和严跡的关係,“那么这次来主要是来干嘛的?”
“我们没做措施。”
严跡说,“想来查查,万一怀孕了就很难搞。”
叶天说,“这是几楼?”
“八楼。”
“好。”叶天指著窗户,“你去那里。”
严跡疑惑,走到了窗边,“干嘛?”
叶天说,“给老子从这里跳下去,我发誓,你死了以后我会亲自帮你解剖的。”
严跡看著叶天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做了一个捂住头的姿势,“別別別,別把我看的这么可怕,我这不是特別负责人地带著你妹来检查了吗?”
叶天呵呵冷笑,“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严跡说,“不客气不客气。”
叶天回头又看了一眼叶眉,跟著骂,“你也是,不懂得自我保护,回头別找我哭。”
叶眉两手合十了不停地搓著,“哎呀,我也不知道严跡是带我来找你的……总之……”
叶天气得拍著桌子,“老子不是妇科医生!单子拿去!上面检查挨个过一遍!”
“……”还说不是妇科医生。
叶眉被严跡按著脑袋过了一遍各种流程,检查出来叶眉身体没什么毛病,虽然她吃得少,但是各种营养都有从各种食物里面摄取,导致她身体好得很。
严跡拿著单子,道,“稀了奇了,你这身体可真好。”
叶眉笑眯眯地说,“我很要活命的。”
曾经瘦得脱相,成天做噩梦,吃不下一点东西,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应该和自己的身体说一声对不起,那些她精神上逃避和捱不下去的日子,是她残破的身体付出代价来替她承担著。
所以从想通了的那天开始,哪怕依旧抑鬱,叶眉都选择性地让自己吃下去各种身体所需的养分,她不能再亏待自己的身体了。
活著,一切都有可能。
严跡多看了叶眉一眼,他似乎看低了叶眉想要活下去的求生欲。毕竟她一直都是一副豁的出去的样子,仿佛丟了命也没关係,不过现在看来。
她又有了点那么不一样的形象。
叶天拿到叶眉那几份报告的时候,就像是当家长的拿到了自家小孩满分的成绩报告单,这才从鼻孔里喘了个气儿,“还差不多,就是体脂有点低。”
“嗯。”叶眉说,“那回头我去练,八块腹肌。”
“……”严跡说,“你饶了我。”
別的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也没有任何受孕跡象。
严跡放心了,拉著叶眉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中。”
叶天飞过去两个白眼,“还敢说?以后记得做措施。”
严跡看了叶眉一眼,喃喃道,“你说我现在这样挨你哥教训,又带著你来检查,像不像你是我女朋友?”
叶眉的笑僵在脸上。
隔了一会,她推脱了严跡一把,心轻微颤著,可是本能让她顺从地迎合著严跡,说,“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能做严总女朋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哄得严跡就跟皇帝似的龙心大悦。
叶天给叶眉开了点补药,看著严跡搂著叶眉离开,临走时还嘱咐说,“你可得好好对我妹妹啊。”
严跡说,“叶家是不是只有你把你妹当个人?”
叶天用无所谓的口气说,“想多了,叶家连我都不当个人,还指望把叶眉当人看?”
“……”当他没说。
严跡夹著叶眉脖子一个转身,“走了,多谢。”
说完就带著叶眉离开,走的时候叶眉看了叶天好几眼,最终收回了视线。
严跡领著她往停车场走,“叶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叶眉笑著摇摇头,“有什么好说呢?”
“叶家和邵南身边,哪个让你更难以忍受一些?”
严跡发问,“又或者说,再增加一个选项——被洪洋包养,承受著良心折磨的时候。这三个,哪个你最无法忍受?”
叶眉深深地看了严跡一眼,那一瞬间严跡觉得他似乎轻微触碰到了叶眉的灵魂。
但也只是一瞬间。
叶眉笑了。
风情万种。
她说,“都比不上现在在你身边让我幸福。”
听听,这令人满意的满分回答。叶眉能飞快地说出这些话,仿佛甜言蜜语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严跡伸手,按著叶眉的头凑近他,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隨后他说,“我喜欢你这幅虚偽得不得了的样子。”
他也想看看叶眉这身虚偽又厚重的偽装被人一层一层扒光的时候——她那脆弱又单薄的真实肉躯,到底还能不能开出如今脸上这样浓郁艷丽又绝望的来。
开了车子,严跡带著叶眉去了一趟高级商场。
不过逛商场这事情没那么稀奇,对於严跡来说,他带著去的女人太多了;对於叶眉来说,带著她来的男人也不少——於是两个人的合作模式很愉快,叶眉挑好东西,严跡在边上刷卡。
服务员的眼神还偷偷跟著他俩,“小情侣?”
“不知道啊。”
“不会是被那男的包著的吧?”
“我看不像,动作乾脆利落的,比较像正宫刷男人的卡。”
“也有道理,地下情妇总归是偷偷摸摸又曖昧兮兮的,我看那小姑娘顺手顺脚的很。”
听到他们聊天的叶眉和严跡:“……”
严跡拎著大包小包对叶眉说,“你看爸爸对你好吧?还亲自帮你买东西拿包。”
叶眉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你对我真好。”
严跡说,“爱我吗?”
叶眉立刻道,“爱!爱死你了!”
这个小贱人……说爱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漂亮呢!
严跡拎著包说,“以后呢,有什么委屈的事情就直接跟我说,爸爸虽然解决不了太多,但是大部分还是能帮你解决的,比如说邵南和洪洋要是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著叶眉,“你就告诉他俩你现在是我的女人,知道了吗?”
叶眉对上了严跡的眼神,心臟猛地漏跳半拍。
这个男人……是在宣告主权吗?
说完严跡又从严肃的表情变作了特別不羈地咧嘴一笑,“听明白了吗?”
叶眉呼吸加速,还沉浸在情绪狂潮里,没回过神。
严跡又说,“说,明白了。”
后退了一步,叶眉声音发著抖说,“明……白了。”
严跡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明知道她过去是个如此不堪的女人,为什么要这样……
叶眉不敢去看严跡的表情,只能把头撇过去,心臟跳得一声比一声剧烈,叶眉下意识伸手按了按。
当初洪洋的妻子带著人上门来打闹的时候,她的心跳都没这么剧烈过。
深呼吸將胡思乱想压了下去,严跡还是在边上陪著她挑东西,男人侧著脸,鼻樑笔挺。
叶眉撇过头,忽然间觉得严跡拎的那一堆东西看起来太沉重。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付出肉体,来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並没有什么错,可是现在听到严跡那些话以后,她居然无法这样自然而然地去让严跡为自己钱了。
原来她还会有这样的负罪感。
叶眉自嘲地笑。
严跡察觉到了她忽然的沉默,將两只手里的购物袋合併到了一只手提著,隨后空出来的那只手便去搂叶眉,“怎么了?”
叶眉低头,不说话。
严跡又说,“说话呀,小哑巴?”
叶眉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严跡笑了,“没被人毫无顾忌爱过的人原来是这么胆小的样子。”
一句话,如同刀子般冲叶眉扎来,她脸色变了变,最后只能道,“是啊,你也不要这样,我这人活到现在一直都混的比较惨,曾经有过爱情也夭折得惨烈。所以你要是对我好,我爱上你。对你而言不是困扰吗?”
她把话说的直白,事实上等於在羞辱自己。
严跡说,“不,有人爱上我对我而言並没有什么可困扰的。自卑的人才会觉得困扰。”
他大剌剌地搂著叶眉往前走,姿態不可一世,“我长得帅又有钱,小姑娘喜欢我有什么可意外的?被人爱上对我来说太普遍了,不存在困扰这回事。”
叶眉攥了攥手指。
又討好道,“是呀,我可要好好抓住你的心,毕竟你这么抢手。”
“知道就行。”
也不管叶眉这话是否发自真心,严跡自我感觉良好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叶眉笑。
她忘了,严跡有得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资本。
******
回到家的时候夜幕已经高掛,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叶眉累得一到严跡家中就只想睡觉。
严跡看著她像个幽灵飘去臥室,说,“你累了?”
叶眉点头,“是啊,周一还要上班……”
严跡直乐,“你挺把工作当回事的。”
叶眉没反驳,她知道,要往上爬,只有通过利用严跡的资源。
这个男人如今愿意给她这份职位,当然也可以隨意收回去。所以在他收回去之前,叶眉要让自己在这份职位上產生价值。
才能够让严跡不能隨心所欲地把自己丟掉。
点点头,叶眉卸了妆洗了澡躺下,严跡在外面临时开了个会,又接到了裴驤打来的电话。
张嘴就是,“周一我来上班。”
严跡没拒绝,“好啊,你爸职位都帮你安排好了。”
“我要让那个叶眉过来做我助理。”
隔著手机,裴驤的声音不一丝感情,“我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本事可以胜任公司里的职位。”
严跡顿了顿,没回復。
裴驤说,“怎么,不肯?”
严跡笑了,“怎么可能,就怕你欺负她。”
裴驤冷笑,“我欺负她?我碰她一下都嫌脏,明天把她调来我这里,有些苦头她不得不吃。”
在裴驤说完这话之后,严跡拿著手机陷入了一阵沉默。
裴驤说,“到底还是不肯?”
严跡没说话,隔了许久,他问他,“你为什么偏偏这么重视叶眉?”
“我看不惯她那张假笑的脸。”
裴驤没有藏著掖著,一字一句,“严跡,我喜欢看这种垃圾女人被揭穿之后大快人心的样子。”
“你觉得她是这种人?”严跡听见裴驤这么说,下意识笑了笑。
世人都说阮眉脏。
可是他只觉得阮眉可爱。
可爱又娇俏。
最开始的那些打趣,是怎么慢慢变成现在这种在乎的?
严跡笑得桀驁不驯,却又带著些许宠溺,“可別让我的人伤心了,有你哭的。”
“等著瞧吧,严跡,她是。”裴驤斩钉截铁,“我会让她后悔动了想爬来我们这个圈子的心。”
严跡的心一紧。
这他妈裴驤不会是,看上他家里那个小妖精了吧。
於是在这个周末,出乎裴驤意料,严跡跟阮眉求婚了。
阮眉没愿意,她眼泪都要出来了,还要笑说,那我配不上你啊,严少。
严跡说,少他妈废话,先把钻石戒指戴上,几大百个达不溜呢。
阮眉手伸出去,第一次拿人家钱有点哆嗦,她眼里泛著泪,“你这什么意思。拿钱收买我。”
“我不信砸钱砸不到你同意。”
严跡说,“一千万,嫁不嫁?”
阮眉眼泪没憋住,“什么意思啊?”
“从良唄,要不裴驤老看你不爽,还有条狗老骚扰你。”严跡笑嘻嘻地说,“平分我家產的时候到了,要不要啊?”
“一千万太少。”阮眉擦眼泪。
“六千六,单位是万。”严跡说,“拿去玩儿。”
阮眉咬著牙,“好,我嫁。”
严跡看了她一眼。
深深的一眼。
“嫁给我,你就受法律保护,是我的亲属。”严跡道,“回头我死了,遗產都是你的。”
阮眉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什么时候死啊,有点等不及了,好多钱。”
“尼玛。”严跡搂著她过来狠狠咬了一口,“我死不死的另说,老子先*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