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冬瘟
汉兴二年,十一月十一日,大雪。
时值大雪,风雪簌簌,雒阳宫城也笼罩在纷扬密雪中。
入眼间,天地尽是苍茫一片,就连云台阁也披上了一层素衣,御道两侧列置的铜驼上也蒙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化作一个个臃肿的雪堆,静默地伫立在风雪中。
刘辩身着一件白狐裘大氅,呵气凝霜,环抱着一只手炉取暖,两旁自有内侍高举伞盖,亦步亦趋地为天子遮蔽风雪。
踏入云台阁,暖意夹杂着熏香扑面而来。
见群臣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行礼,刘辩双手作下压状,示意众人落座,道:“私下里无需多礼,各自安坐便是。”
刘辩的语气颇为随意,却非是假客套,径直走向御座,刚落座便拈起御案上的一块梅花糕送入口中。
似乎是天子未曾用早膳,吃得有些急,一连四五块下肚,又端起茶盏仰头饮尽,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竟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全无帝王威仪。
新晋的黄门侍郎许攸看着天子这般轻佻姿态,眼睛微微睁大,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尽管这些时日在侍中寺已对天子的随和有所见识,但如此放荡不羁的吃相和轻佻的作派,当真是……有太祖高皇帝遗风!
“太上皇太后兄、侄皆战殁,悲怆不能自已。”刘辩接过高望递来的帕巾擦了擦嘴和手,叹了口气道,“今日极寒骤至,晨起时宫人言太上皇太后高热不止,朕便与父皇、母后前去探望了一二,故而来得迟了些。”
阁中群臣闻听董太后病重,按礼应当面露悲色,齐声说些“太上皇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之类的宽慰话,同时也是表达身为臣子的忠心。
可天子说这话时,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几乎难以压制和掩饰。
太上皇后何氏、天子与太上皇太后董氏之间的关系朝野皆知,不能说是和睦融洽,也能说是水火不容了。
听闻去岁正值凉州羌乱期间,董太后曾有意指婚侄子董平与万年长公主刘嫚,天子因此+尤其是董太后去年还打起了万年长公主的主意,想要撮合她与侄子董平之间的婚事,以保证河间董氏的富贵荣华。
只可惜,董重与董平父子尽皆壮烈战殁于陈郡的项县,死在了老刘家人的手里。
卢植轻咳了一声,抬起眼帘,目中带着几分警告,沉声道:“咳,还请国家莫要悲伤过度。”
对于宫闱的这些秘辛,在当初太上皇刘宏执政期间,几乎成了个筛子的皇宫根本藏不住事。
百官对宫闱里的那些迷信早已了然于胸,何皇后与董太后的那点婆媳矛盾早就成了百官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卢植也是其中之一。
而今日列席云台阁议事的群臣还有谁?
三公九卿及其副手,诸台阁大臣,中军诸将校。
若非是朝中老臣,便是潜邸旧臣,如何能不知晓这些天家之事?
但她终归是天子的亲祖母,自古疏不间亲,没有人会蠢到去为此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