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会是你们唯一而且最好机会之一,因你们正继承了他你们父亲本质中最为他后来所看重的某个部分,此乃祝福,绝非诅咒。”马拉金福罗斯在不可思议的探索途中遇到的一位神秘的食堂窗口后的人告诉他的话
如果一个人从前总是不幸缠身却认为这是一种对自己的考验,那么,此刻的非真实世界,是否是一种对他生前苦苦坚持却真实所求的讽刺倒影?
马拉金福罗斯坐在天命钢铁号的水培农场花园中,握着手里的雷卡咖啡,双眼缓缓聚焦,开始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把目光转向空无一人的农场中郁郁葱葱的各种蔬菜,还有近处的草坪与花丛,洒水器正在旋转着喷洒出均匀的水雾,淡淡的彩虹因为明媚的人造光辉而出现在草坪。
他继承自圣吉列斯的敏锐嗅觉能闻出来十分干净的水、微量的多元肥料、刚割过的草茬的青草味与花丛中蔷薇、玫瑰与九里香的味道。
要说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就是没有什么昆虫与鸟类了,诡异的寂静使得这里的宁静显得有些单调而缺乏生机,但很适合思考。
这里正常吗?
当然不!
恸哭者是一个从被称为诅咒建军的第二十一次建军中诞生的阿斯塔特战团,从第35个千年至今已经作为舰基战团度过了四十多个世纪。
他们对于虚空舰艇的规模、能力与运作细节等等有着宇宙中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了解和研究传承。
所以马拉金福罗斯可以很肯定地说:这条船,不正常,甚至,不真实。
你看,一条自称为帝国阿斯塔特修会的船只,航行安静,空气清新,没有随处可见的机仆、没有永远需要到处维修的管线、没有面带疲惫与汗水酸臭味到处奔走的仆役与苍白瘦弱、身穿战团长袍的奴工、没有为了节省能源而时常幽暗的流明、没有为了节约水而只在舰桥等处保持洁净的地板、没有任何长时间封闭的循环空间会有的那种特殊化学品与汗液和其他东西长时间存在的味道……
相反,这里豪奢地到处都是常亮的灯光、自动感应门与自律巡逻机器人。
这条船空旷,干净,没多少人在维持她的运行,但她富足而且状态极其良好,而且十分巨大庞大。
巨大的意思是,他被机器人护送到军官宿舍区的时候暗暗数过了步数,他们在电梯与传送带花费了90分钟,又走了大约60分钟。
当然,这样的步行距离对凡人重伤号来说很不人道,但对阿斯塔特伤号来说要是药剂大师轰你出了他的医务室,那你至少走路就没问题了。
说回这条船的巨大。
他思考着,又下意识喝了一口手里凉了的雷卡咖啡,清甜的椰子味道滋润了他略感干渴的喉咙,天使的獠牙缩回了牙床。
也就是说,光是这条船的医务室到宿舍区就有至少十六公里长,那么如果她是按照帝国标准设置的医务室与宿舍区,那么加头尾,这条船的长度至少需要达到二十公里。
这就完全不可能!
帝国境内没有任何一条仍在服役的船只符合这个数据!
当然也绝非完全没有这样的艨艟巨舰。
譬如马拉金知道,极限战士们所珍视的马库拉格之耀号就长达二十六公里,但马库拉格之耀号需要数万名水手、仆役和工人、不少于数十名的机械教士与数个连队的阿斯塔特来使她能够航行在虚空中,即使如此,这条船内部的装饰也完全不符合他所认识的任何极限战士及其子团的风格。
所以不是马库拉格之耀号,很明显,更有可能是他过于思念泪之母与风暴之女号,而给自己揉出了这么一条传说版的巨舰。
因为整条船都过于……不现实了。
他的思维转向他今天起床之后对这条船进行的整个探索过程。
虽然很不礼貌但马拉金福罗斯确实在这条船没有受到什么盘问或者阻碍。
这里窗明几净,但空空荡荡,他居住的军官宿舍区明显曾经有过不少邻居,每个人的房门甚至还有名字缩写的铭牌,面安置着感应灯,靠近就会点亮。
很奢侈的小巧思,但在蹲守了整个走廊一小时后,马拉金得出结论,这片区域可能只有他一名军官在居住。
那其他人呢?
他对此毫无头绪。
但不管是谁在管理这条船,至少他们给那些巡逻的战斗机器人输入了很优秀的代码。
因为当他尝试保持警惕准备随时后跳,然后接近巡逻队的其中一台机器人时,那台当真漆着一个确实有点像银色颅骨战团标记的机器人转过身来,用很拟人的声线问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声咆哮:“异端!”
对方立即朝他指出了这个用词的不妥之处,并娴熟地引用了帝皇圣言录与阿斯塔特圣典的段落对自己的纯洁性和存在必要性做了注解。
马拉金很不想承认自己被说服了,但对方的态度是如此克制而礼貌,作为恸哭者他感到这样的礼貌与毫无歧视的平和似乎从他成为一名新兵以来就没有过了。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不带任何怜悯、怀疑或者责备的人了。
于是他羞愧万分地发现自己最终被一台战斗机器人说服,并送到了一个名为“军官食堂”的地方。
“我认为你此刻需要的正是一份热乎乎的食物和交谈,长官。”
然后当他茫然地站在同样空旷的食堂中时,他听到了召唤。
食堂的窗口后有人在召唤他。
他似乎和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忘了,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圣吉列斯留给他们的神圣的悲伤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安抚,它几乎消失无踪。
接着他就从那里获得了一杯弥漫着某种水果香气的雷卡咖啡,那个窗口里的声音告诉他这是“域外特调椰子拿铁雷卡咖啡。”
“喝吧。”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叹息,“这是目前能换来的……最好的……办法了,但如果你都能够……那么或许……”
接着他晕晕乎乎地出来,发现自己握着咖啡杯坐在这片宁静美丽得如同梦境的花园中,喉咙中永恒灼烧着他的干渴从未如此滋润。
这里面一定有一些亚空间的阴谋,也同样有着针对他心灵的软弱,因为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如何受伤垂死的,那么,很可能现在他们正在亚空间航行过程中,盖勒力场或许有些薄弱,更糟糕的是,他们可能被什么混沌叛徒俘获了,现在他的脑部正在被叛徒的亵渎药剂师所侵入……
马拉金因为这种可怕的前景喘息着,与那种不断开始涌入自己身体与灵魂的迷迷糊糊的舒适感斗争。
他又无意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椰子的清香让他迅速清凉下来。
那又如何呢?敞开你自己,接纳我们,新的约定马就要被立下,你正是履行它的第一步。
不!
向我们敞开你自己,马拉金福罗斯。打开它,接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