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站在院儿里,望著这片征战了无数个日夜的院子,心中涌上一抹强烈的不舍。
“走吧,哥几个以后就是北影厂的人了。”冯晓刚呲个大牙说。
上面儿的通知已经下来了,海马影视创作中心保留,不过核心的创作人员,像是王硕、冯晓刚这些人,都要往北影厂里调。
对於这一通知,王硕他们也没什么意见,既然江弦在北影厂,那他们就去北影厂嘛,只要跟著这位老大哥,那保准顿顿都得是吃香的、喝辣的。
“哎?刘老师,看啥呢?”
王硕回到屋里,瞅著刘恆一个人坐在桌前,盯著桌上一部刊物看的入迷。
“嘘。”
刘恆把他往一旁推了推,自光离不开桌上。
王硕看他这样,也就不好意思叨扰,刚回自己座上喝了口茶,就见刘恆颇为感慨的站起身。
“好!”
“写的真好!”
“什么玩意儿写得好?”王硕忍不住问。
“咱们头儿的新小说啊!”
“新小说?”王硕愣住。
刘恆见他一脸懵,便扬起手上的1989年第6期《人民文学,“怎么,你还不知道么?咱们头儿的新小说发表了。”
王硕“哟呵”一声,茶缸子往桌上一撂,几步就躥了过来,“头儿又出新活儿了?我瞧瞧!”
他一把从刘恆手里抽过那本《人民文学,动作快得刘恆都没反应过来。
“哎?你这人......”刘恆无奈地摇摇头,倒也没真生气,只是目光还黏在那翻动的书页上,像是自己的宝贝被人拿在手里掂量。
王硕没急著翻找,先瞅了瞅杂誌封面,嘴里嘖嘖两声:“六月刊?这才啥时候?才刚六月你就看著了?!你这信息也太畅通了。”
话是这么说,手指已经麻利地翻到了目录,一眼锁定了“江弦”和“《树王”,实际上也不用特地去找,因为《人民文学必然会给江弦这篇《树王头条待遇。
当今文学界,但凡是江弦的小说,又有哪家刊物会吝嗇给出自己的头条呢?
王硕啪地一声展平。
起初读得飞快,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带著点审视的意味。
看著看著,速度就慢了下来,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不知不觉从脸上褪去,换了个姿势,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书页边缘。
读到“它就站在那里”那段时,他捻页的手指停住了,半天没动。
窗外老槐树上知了已经开始叫了,屋里吊扇也转的嘎吱嘎吱,但这些声音好像突然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
王硕的视线牢牢钉在那些铅字上,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刘恆吸了口烟,幽幽吐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他:“怎么样?”
王硕没立刻吭声。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读到砍树的段落,他眉头越拧越紧,拿著杂誌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那些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细节描写,斧凿锯拉,號子汗水,一字字砸过来,他仿佛能听见那沉闷的砍斫声,嗅到新鲜木屑潮湿辛辣的气味。
然后,是肖疙瘩扑到树下,把脸贴上树干。
王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他没看刘恆,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接下来的文字,直到那“轰然一声”在纸面上炸开,尘埃落定,大树倒下,山风鸣咽。
《树王篇幅不算长,但王硕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才读完,尤其是最后一段。
读完最后一行,他盯著那个最后的句號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
“服!”
“这头儿是写的真好!”
“有他在,我们还写小说干啥?有啥用?谁能写的过他?”
“以前看头儿的东西。”刘恆夹著烟的手点了点那本杂誌,“那叫一个聪明,一个透亮,针砭时弊也好,写人写事也好,里头总有一股子怪劲儿,跟这时代拧著劲又贴著肉的,就跟《棋王似得,这样的小说,別人一辈子都拿不出一个,头儿拿出一个还不够,还要再拿出第二个。”
“我是真难相信,头儿那篇《棋王是他的第一部小说,可能我写一辈子小说,最后才有他那水平,写这么一部小说给自己一个交代,甚至说我可能还写不出来。”
王硕感嘆,“看头儿的小说,我都觉得这就不是技巧层面的事了,这是境界,或者说是......道行,头儿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人是到了一个原始”,也更根本”的地方去看东西了,他这部《树王,我觉著肯定不是他这些年想的新东西,肯定是以前就有的想法,你就说他这份沉得住气,这份下笔的狠”劲儿,国內作家里,我一时想不出第二个。”
两人正说著,竹帘一挑,冯晓刚探进半个身子:“嘛呢二位爷?对坐著参禪呢?晚上到底哪吃去?赶紧定,我好打电话占座儿。”
他一眼瞥见王硕手里合上的《人民文学,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还没完全散去的、迥异於平时的神色,笑容敛了敛:“哟,这是......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嗬!头儿的新作?”
王硕把杂誌往他那方向一递:“瞅瞅吧,瞅完再说吃饭的事儿。
“那我可就看饱了,毕竟是头儿的小说。”
冯晓刚接过来,顺手翻开,就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起初也是快速瀏览,看著看著,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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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
再没別的话了。
这句国骂,在此刻,比任何华丽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我说咱头儿这是要成仙儿啊!写的这也太特么好了!”
很快,这册《人民文学便在海马內部传开了。
一部《树王,把海马这群“怪才”惊的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梁左幽幽的来了一句:“现在看,头儿这是自己又往更高更冷的地方走了一步,咱们要还在半山腰瞎扑腾,別说跟紧,抬头看都费劲。”
此话一出,眾人沉默。
望著这一幕,海岩也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海马这么多性格怪异的人才,都愿意跟著江弦干。
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对江弦是真的服。
这个服不仅是其他方面,更包括了文学。
当你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都对这个人甘拜下风时,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服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