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璐看中了一个小猫模样的玩偶,吵吵嚷嚷地想要母亲买给自己,但是店主却表示这是非卖品。
拗不过林小璐的母亲只能付钱参加了活动,然后,拿起了用来射击的玩具弓箭。
究竟是为什么呢?平日里表现得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笨手笨脚,做事情颇为脱线的母亲,在射箭的时候却显得那么放松,那么自然,那么自信,又是……那么认真。
就好像是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射偏的同时,又试图杀死最后一丝不确定性一样。
一箭,两箭,三箭。
母亲的每一箭都无比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最后,在剩余的次数还没用完的情况下,林小璐就如愿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玩偶。
然后,母亲把玩具弓箭塞到了她的怀里。
“璐璐也来试一试吧,很有趣的哦。”
于是林小璐尝试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射箭这种事情这么难。虽然只是玩具弓箭,哪怕是小孩子也可以轻易拉开弓弦,但无论是瞄准还是计算,都远远超出她大脑的承载能力。
但是,射箭确实很有趣。
一次次瞄准,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一次次逼近目标,哪怕没有射中,仅仅看到自己离目标更近也会很有动力。
直到次数将尽的某个瞬间,在林小璐抓住弓箭瞄准的那一刻,她的内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再左一点就能射中了。
她顺从了这种直觉,但是,小小的胳膊却不支持她作出太精准的动作,于是……
嗖——
那一箭,以非常微妙的方式擦过了靶子。
“璐璐其实很有射箭的天赋呢。”
回家的路上,母亲这么称赞道:“说不定,我们家璐璐是箭术天才也说不定?”
“会吗?”林小璐一边玩着自己新得到的玩偶,一边好奇道。
“会吧,毕竟妈妈我就是天才呢。”母亲开玩笑式地摆出了一个秀肌肉的姿势,虽然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肌肉。
“妈妈为什么这么擅长射箭呢?”
“这个啊……唔,因为……”
母亲突然语焉不详,半晌,才有些磕巴地回答道:“啊,是因为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和朋友一起去射箭馆呢,大家一起练习射箭来着。”
“射箭馆?”林小璐不解。
“就是专门玩射箭的地方啦,你爸爸当时都和我一起去的哦。”
母亲很努力地想要岔开话题:“要不要下次再和爸爸一起去……”
“不要。”林小璐摇头。
“咦?为什么,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射箭不好吗?”
“我不要和爸爸玩,爸爸好无聊,每次和他玩都好没意思。”林小璐抱着玩偶嘟囔道。
“啊哈哈,这个就有点……”
母亲显然对这个回答没有做好准备。
两人在回程的车上闲聊了好一会,最后,玩累了的林小璐终于靠在母亲怀里打起了瞌睡。
“璐璐。”母亲轻轻戳着她的脸说道。
“嗯?”
“妈妈射箭,其实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帮助朋友来着。”
“朋友?”
“璐璐总有一天也会有朋友的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说不定璐璐也会和我一样呢。”
“一样?”
“嗯,射箭哦。”
“为什么?”
“因为,璐璐你是妈妈我的宝贝啊。”
母亲抱着林小璐一阵搓揉:“啊,不过想想又有点太危险了,不射箭大概也挺好的。”
“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林小璐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烦恼啊。”
母亲抱着林小璐嘟囔道:“算了,反正到时候再说吧,看璐璐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后面的话,林小璐便有些记不清了。
因为当时的她太困了,把头埋在母亲的胸口,缓慢地,缓慢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母亲那时候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呢?
黑暗之中,林小璐睁开了双眼。
时间和思绪都回到现在,在被残兽吞入腹中之后,她便莫名地想起了这一段过往。
是因为快要死了,所以开始想起妈妈了吗?还是因为快要失去朋友,所以回忆起了这段话呢?
射箭……这种时候,射箭会有什么意义呢?
林小璐不明白。
好消息是,她还没有死。更好的消息是,既然她被吞了以后还活着,自己的同伴们应该也还活着。
但是,如果出不去的话,离真正死去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有办法出去吗?还有办法反抗,拼死一搏吗?
林小璐思考起来。
在她的感知中,却隐约能够察觉到,在不远处,有一个存在感非常强烈的圆球,正在不断向四周散发着强烈的魔力波动。
那似乎,就是这只残兽的魔力源。
正因为被残兽吞入了腹中,所以这只残兽的弱点,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展现在她眼前。
但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在这如同烂泥一般的残兽体内,所有属于魔法少女底色的魔力都会被腐蚀殆尽,白色的魔力也无法对抗这么庞大的残兽魔力。
魔装不起作用,浊化不起作用,普通的小手段更是杯水车薪。
如果能变出一把弓,自己能不能想办法把白色的魔力射到那个魔力源上?
林小璐不禁有些异想天开。
但是哪里来的弓?如何做出箭?
沉沦中,她又不禁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
“为了更好地……帮助朋友。”
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起这种事?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够做到什么?无非是小时候闲谈的碎片,甚至此前都已经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为什么……
林小璐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长枪。
不想输,不想在这里停下,想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
想要拯救所有人,想要一起离开,想要见到夏凉和翠雀,想要回家,不想让父亲为自己伤心。
想要……赢。
扑通,扑通。
长枪之上,原本无色透明的宝石,开始鼓动。
在这巨大的残兽体内,在烂泥一般的黑色魔力海洋之中,无色的槽位,却突然开始缓慢地吸收起了黑色的魔力。
原本蓝色的长枪逐渐回归了白色权杖的模样,而权杖之上,随着黑色魔力的不断涌入,宝石逐渐显现出了其真正的颜色。
粉色。
黑色的魔力,却在杖身上凝成粉色的宝石。
随着林小璐的心意,权杖吸收魔力的速度越来越快,宝石的颜色也变得越发鲜艳,直到林小璐身周的黑色魔力短暂被吸成真空,她手中的权杖上,那颗宝石终于臻至圆满。
也几乎是在同时,林小璐胸口的芽状心之宝石,静静地变成了叶片的形状。
扑通,扑通。
黑色的魔力顺着权杖溢出,将林小璐身上的魔力衣装染成了黑与浅蓝相间的模样。
扑通,扑通。
白色的巩膜被染作漆黑,浅蓝色的瞳孔浮现出了野兽般的竖瞳。
“王钥,形态展开。”
顺着内心的直觉,林小璐开口念道:
——“狩猎形态”。
黑色的魔力,彻底爆发了。
白色的权杖在心脏鼓动般的节奏中缓缓变形,最后,变成了一把通体粉色,却镶嵌着漆黑花纹的弓箭。
不需要任何指引,也不需要任何的学习,就好像生来便会一般,林小璐一手持着被漆黑魔力包裹的弓箭,另一只手却在这时动用了浊化,将白色的魔力化作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哪怕看不见,似乎也完全没有所谓,因为魔力源就在那里。
她顺着感觉,将箭头瞄准了那个方向。
“结束这一切,王钥。”
然后,松开了手。
……
……
观礼台上空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事到如今,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女王所在的位置疑似被某种特殊的时间系能力封锁。然而,宝石权杖全都不在的现在,没有人有能力突破那层时间屏障。
更让人担忧的是,其中似乎还发生了非常激烈的战斗,光是从中逸散的魔力波动就足以让花级以下的魔法少女心惊胆战,足以说明其中到底发生了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黑猫原本就破烂的魔力衣装上现在布满了丝线切割出的裂口,魔力身上也满是来不及修复的伤痕。翠雀的情况也完全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腹部还残留着一个被贯穿出的伤口,正随着时间缓缓修复。
两个人的魔力都不剩太多。
至于为何翠雀能把持有时间系能力的黑猫逼到这一步,除了依靠魔力量去降低握今对自己的影响以外,她还采用了最直接了当的办法。
那就是,她手上所握着的剪刀。
这把剪刀上缠绕着的线条,此时正连接着远在天边的物质界,方亭市,其主人自然也就是呼之欲出——是红思与。
这是红思与的繁开能力,忆海百记的一种运用:名字叫做书签。
红思与可以通过凝聚书签,将书签分发出去,让持有者能够动用书签对应那一页内容的复制品。
这种能力自然不是没有限制,一来书签的耐用性很差,哪怕以最低负荷去使用,加起来动用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会损毁,二来红思与本人需要消耗的魔力也很多,距离越远消耗越大,直到超出她的魔力极限。
好在,魔法国度似乎还没超出这个极限范围。
这也是翠雀除了自身的繁开能力以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底牌,如今为了应对黑猫,她全力以赴,终究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这把临时的剪刀,无法支撑翠雀粗暴地剪切掉过于庞大的概念。
如果她很简单地对黑猫使用“残兽魔力”,“握今”,“时间感”一类的宣言,那么这把剪刀别说十五分钟,连五分钟都持续不了。
她在赶赴现场的时候短暂用剪刀切掉了黑猫的魔装能力,但也只是那个瞬间,在那之后,她就及时停止了这种行为:因为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而想要让这把剪刀在当下的战斗之中发挥用处,最好的办法自然不是直接使用,而是搭配繁开的能力。
幻命织华赋予翠雀干涉缘之线的能力,自然不只是摆设。
使用线的能力,就可以短暂赋予某物缘之线,或者改变缘之线的性质;
使用剪的能力,就可以短暂屏蔽已有的缘之线,或者分割这些缘;
使用尺的能力,就可以短暂修改缘之线的长度,或者固化已有的缘。
而关于缘之线,翠雀摸清楚的限制有这样几条。
1、缘之线的变动是直接作用于心理的效应,它可以让熟人变得互不相识,也可以让陌生人变得无比熟稔,可以让爱变成恨,也可以让恨变成爱。可以让本来毫无交集的人因为偶然频繁撞见彼此,可以让本应互相帮助的人因巧合互相伤害。
2、缘之线只存在于生命体与生命体之间,没有生命的个体,事物,或者抽象的概念都无法作为缘之线的载体。
3、对缘之线的修改受限于魔力强度,并且只能是暂时的,能力一旦停止,作用也会停止。但是,在能力作用期间发生的事情,有可能让两个对象之间的关系切实发生变化,从而缘之线也会出现永久的变化。
平心而论,翠雀并不喜欢自己繁开的能力。
操控别人的爱恨情仇,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这样的能力如果善用或许可以很强大,但是翠雀完全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如果是拿来对付残兽或许还可以,但是如果是拿来对付人类,对付魔法少女,甚至对付像黑猫这样和自己交心的对象,就会让她格外不舒服。
但是,她也知道,眼下并不是自己因为个人好恶而挑剔能力的时候,她必须全力以赴。
纵然如今已经不再可能动用尺的能力,但凭借线与临时的剪,翠雀依然可以相当程度干涉视野之中的缘。
那么,缘之线在战斗中最简单的运用到底是怎样的呢?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找个人多的地方,不断修改敌人和自己缘之线连接的对象。
譬如此时的翠雀和黑猫,如果翠雀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把战场引到下方的观礼台,然后频繁把黑猫和自己的缘之线修改到别的路人身上,让黑猫短暂以为“那个才是翠雀”,从而使其攻击错误的对象。
但翠雀的道德观不允许她这样使用自己的能力。
不仅仅是这样会波及无辜的人,还因为这样操控自己和黑猫的缘,会让她觉得很恶心。
那么,她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短暂屏蔽自己和黑猫的缘。
这样做,就可以让自己在黑猫的视野中心理性地“隐身”。黑猫会对她视而不见,仿佛看不到她这个大活人站在那里。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使用线的能力,编织虚假的缘之线,给黑猫植入错误的念头。在这片高空之中,这些虚假的缘之线无法指向任何其他的对象,只能连接黑猫和翠雀自己,或者干脆指向虚无。
指向虚无的缘之线,只要黑猫稍微想一下就会发现这个“念头”是假的。但是哪怕只是短暂的念头和耽误,在这个级别的战斗之中都是一种机会。
凭借这个能力,翠雀可以反复中断握今能力的使用,心理隐身来躲避握今。但是随着战斗白热化,黑猫也不是傻瓜,她开始主动调整策略,不再只盯着“翠雀”这个人去攻击,而是定位翠雀后,直接要求自己“对那个方向攻击”,哪怕看到的是空气也不要停手。
发现这一点后,翠雀又可以进一步植入其他的垃圾念头,比如“左边有什么东西”来更改黑猫的朝向。
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博弈之后,翠雀最后要解决的,还有两个关隘。
第一,是黑猫的义肢。
那只义肢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强了。
哪怕是简单的划伤,都可以轻易地伤害到本相。
甚至于,在方才的博弈中,为了躲避义肢的攻击,翠雀不得不主动吃下了黑猫的能力,才导致了腹部受伤。
第二,则是黑猫的“时间屏障”。
通过冻结时间,黑猫几乎可以做到对魔力的绝对防御。
不管是什么样的术式,什么样的攻击,只要被时间冻结的屏障挡住,全都无法突破到黑猫面前。
任何攻击都不可能对其造成伤害。
但最终,翠雀还是找到了办法。
首先是黑猫的义肢,削弱其威力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直接屏蔽黑猫和义肢上魔力提供者的缘,降低黑猫对义肢的意识,让她想不起来要用这只手去攻击。
因为对黑猫来说,在漫长的残疾生涯之后,这只装载义肢的手其实并不是惯用手,在非战斗的情况下,她其实不会频繁地去使用这只爪子。
屏蔽黑猫和提供者的缘之线,就会让黑猫下意识把“使用这只爪子”的念头排在使用惯用手之后。
虽然并不是一直奏效,但可以有效降低威胁。
至于时间屏障,最好的办法依然是心理隐身。
因为黑猫不可能把自己关在时间屏障制作的球体之中,这样的话,黑猫自己也无法伤害到翠雀。
而这场战斗,翠雀是防守方,时间站在她这一边。在魔法国度这个主场,国度方的支援力量生生不息,爪痕与黑烬黎明的后方却不再有新的支援。只要她拖得够久,利于国度的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对黑猫而言,她必须追求尽快拿下翠雀,刺杀女王,才方便达成自己的目的。
为此,她必须主动向翠雀发动攻击,甚至必须主动解除自己的时间屏障。这个时候,也会变成翠雀进攻的机会。
而在漫长的消耗之后,到了现在,战斗也终于接近尾声。
翠雀的本相已经吃不下下一次攻击,一旦再被伤到一次,她的本相就会到达无法维持变身的临界线,负荷过载从而解除变身。
而黑猫也是一样,她的本相也已经不堪重负。
黑猫也是同样紧张,此时的她正把自己封在时间屏障组成的球体中修整,只不过时间屏障也会导致光的静止,她无法通过屏障判断外部的局势。
在略微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时间屏障的一角,看向了外部。
映入她眼帘的全是丝线。
就好像是包裹住女王的那个丝茧一样,翠雀似乎也用丝线包裹住了她刚才用时间屏障构成的球体。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但黑猫并不觉得是好事,于是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将茧给破坏掉了。
“出来了啊。”
她听到了翠雀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看到了翠雀,然后第二个翠雀,第三个翠雀……数不清的,可能有数百个翠雀。
这些翠雀全都背靠丝线,布满她的视野。
分身?不是,这个是……障眼法?
黑猫一瞬间就判断出了翠雀的目的。
这些“翠雀”当中自然只会有一个是真的,甚至可能全都不是真的,但是,现在的她判断不了。
因为缘之线被屏蔽,她完全失去了对“翠雀”这个人判断的一切依据,对方的魔力波动,气息,声线,习惯,什么都分辨不清了。
也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空中的这些“翠雀”们全都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黑猫完全无法分辨,所以她只能选择一个方式:
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既然无法分辨,那么就全部消灭掉。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左手,对空一挥。
什么都没有发生。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黑猫立刻又抬起右爪。但仅仅是这一刻的耽搁,就已经让数个“翠雀”跃到了她的面前。
黑猫无比惊险地用爪子挡下其中一人的攻击,然后反手一抓,将那个身影撕碎成几道闪烁着荧光的线团。
“人偶?”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又立刻破坏了另外两道身影,随即发现那果然也只是丝线制成的替身。
就只是这样?
她忍不住生出这种念头,对着又一群冲到她面前的“翠雀”简单几抓,随即将之全部撕碎。
而就当她准备继续动手,将后续袭来的身影全部破坏的时候,一种感觉却突然让她警惕起来。
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她猛地回头,只见方才那些被撕碎的替身之中,又一个身影从碎裂的线团之中钻了出来,握着剪刀,猛地向她的方向一划——
黑猫动用了握今。
时间组成的屏障一瞬间就阻拦住了这来自死角的一击,将其挡在了后面。
毫无疑问,正常情况下,现在的翠雀是没有办法突破时间屏障的防御的,所以见自己成功抵挡住了这一击,黑猫内心稍安。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解决身后的那些——
还没等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身后那堆替身,变故就再次发生了。
几道极其细小的魔力束,不知为何穿过了她面前的时间屏障,紧接着穿过了她的魔力身。
发生什么了?黑猫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会被突破?
如果能够突破时间屏障的防御,为什么翠雀现在才动手?
时间屏障破碎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黑猫才透过屏障,听到了延迟的,原本被隔绝在另一侧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了她翠雀最后使用剪刀切掉了什么。
——“织命”。
这是翠雀所说的话。
此刻的翠雀自然没有能力用剪刀摘除时间,但是她可以把自己的丝线掺杂在黑猫的时间屏障里,再把织命的概念抹去。那么,织命被抹去后留下的孔洞,就会变成握今能力的漏洞。
在这些漏洞之中,时间依然可以流动,魔力攻击,自然也可以从中穿过。
而按理来说,使用自己的魔装能力去抹除自己的魔装,这种近乎悖论的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仅有这个时候,仅有现在,翠雀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因为,她手上的剪刀,其力量来源并不是“织命”。而是“忆记”。
她做的事情,是用“忆记”抹掉“织命”的概念。
百般算计,只为了最后这决定胜负的一击。
黑猫的变身被解除了。
化作魔力四散的魔女服不复存在,只剩下那个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
“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的,为什么会知道我借着替身跑到了你的背后?”翠雀将手按到了黑猫的脖子上,施展出了禁魔术的起手式,但却如此问道。
“因为……认证牌……”
黑猫喃喃。
翠雀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
“还真是,理所当然的理由啊。”
伴随着一道蓝光闪过,她将禁魔术打在了黑猫脖子上,锁链般的符咒顿时浮现:
“睡一觉吧,醒过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黑猫晕了过去。
周围静止的时间琥珀全都恢复了其流动。
“陛下呢?”
“敌袭!敌袭!”
“有人闯进来了,快护驾!”
护卫们的呼号,以及原本未喊出口的警告,全都在同一时刻响起。
显然,她们倒也不至于完全没发现黑猫,只是此前,在看到黑猫的那一瞬间,就全都被封进了时间琥珀里。
在一片嘈杂之中,翠雀一手抱着黑猫,另一只手抬起,沉默着解开了原本包裹住女王的丝茧。
女王施施然地从丝茧中走了出来,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陛下?您没事吧!”
“快点保护陛下!”
周围的护卫们迅速拥护到了女王的身边,其余的则包围了翠雀,警惕地看着她,还有几人大声质问着:“你是何人!”
……
……
“哈,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类似的问题,此刻也从结界内的醉鱼草口中问出。
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残兽,在吞下那几只兽子,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祭子之后,突然某一刻就表现得颇为痛苦,紧接着胸口炸开了一个大洞。
从那个大洞里,林小璐和薄荷几人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相比起来时,此时的四人从外观上来看倒是格外一致,清一色的黑裙黑爪,还有黑色的巩膜,倒是颇有同伙……同伴的气质了。
“咳咳咳……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吧?”
林小璐一手紧抓着弓,一手架着白静萱:“操控残兽?引发魔力失控?你这家伙,应该不是普通的兽子吧?”
“呼呼呼,我有义务告诉你吗?”经历了短暂的错乱之后,醉鱼草迅速恢复了冷静:“你们不会以为从这大家伙的嘴里逃出来,就算是万事大吉了吧。”
“……别以为我会被你的信息素暗算到第二次。”
这个时候,薄荷突然开口了。
她冷冷地盯着醉鱼草:“你的能力,我已经识别出来了,根本不是烟,也不是毒,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隐瞒的真正能力,实际上是信息素。”
“咕!”醉鱼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的确没想到,薄荷居然如此命大,被残兽吃下去了还没死,而糟糕的是,薄荷的能力,如果你没有杀死她,那就等于把所有的底牌全都摊在了明面上。
当结界内的对峙陷入僵持时,观礼台上的状况也愈发不妙。
护卫们气氛紧张,严阵以待地看着翠雀。
显然,对他们来说,翠雀这个突然出现在观礼台上,还莫名其妙用魔力丝线困住女王的人,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这般质问在翠雀突然抬头,他们看清了翠雀的脸,又感受到了翠雀和女王之间那有些莫名的氛围之后便停下了。
护卫们看了看翠雀,又看了看女王,在那两张脸中来回对比了一番,突然全都沉默了下来。
“辛苦了,我的矢车菊。”
屏退护卫,女王向前走了几步,与翠雀遥遥对望:“已经很累了吧?妈妈会遵守承诺的,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吃些点心,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翠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啊,也是,你手上还抓着个人。”
女王有些嫌弃地看了昏迷的黑猫一眼:“把她交给护卫就好,会有人替我们问出想要的东西的。”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翠雀问。
“处置她?”
女王有些奇怪:“这般逆贼有什么好问的。”
“你打算怎么做?”翠雀又问。
“当然是从她嘴里把该撬的东西撬出来,然后处死。”
女王理所当然道:“胆敢来刺杀我,除了处死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一刻,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两名魔法少女,各自明确了自己要做的选择。
——“我一定要打倒你,好好教训你一顿!”
结界之中,林小璐向前,直视着醉鱼草。
——“是这样啊……我,完全理解了。”
观礼台上,翠雀缓缓站起身,然后,将昏迷的黑猫抱在怀里。
——“我会让你明白,魔法少女真正的本心是什么,绝对不是什么自相残杀!”
即便身披黑裙,外貌上完全变成了兽子,但是金发的魔法少女依然义正辞严:“乖乖接受正义的制裁吧!你这个邪魔外道!”
——“全都退开,不许再往这里靠近一步,再靠近的话,我们就是敌人。”
青色的魔力衣装破破烂烂,外表明明像是公主,但苍发的魔法少女声音冰寒:“她是我的人,就算要问罪,要处置,也只能由我来做,轮不到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