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圆香站在风中,看着手机上的讯息发呆。
早知道就找别人代班,而不是自己主动留在这里了。
她不禁会这么想。
就在刚才,国度五院的所有高层都收到了消息,卢恩诺雷遇袭,要求所有驻守在国度内,来得及行动的魔法少女机关都进入戒严状态,守好自己的地盘,防范敌人声东击西,进一步行动。
这几乎是明摆着把翠雀之前挂她电话的理由告诉了她:国度那边的情况很严重,比想象中更严重。
这会让她回忆起二十年前的时候,回忆起那个因为觉得事不关己而没有前往国度从军的自己,以及只能看着两名友人在残酷的战争中挣扎,最后以无比陌生的状态归来的时刻。
如果当初的自己也去参加了两界战争,事情会变得有些不同吗?
麻生圆香不知道,或许自己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和翠雀、和樱产生隔阂,又或许是自己也会埋骨沙场,变成纪念碑上的一个名字?
而现在,似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再一次重现了。
友人在国度之中,身处危机风暴的中心,而自己却又在物质界,又一次没能介入其中,那么这一次,自己到底应该……
“圆香。”
红思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麻生圆香的思绪。
“我这边的残兽清理完了,你那边呢?”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吧,解决了。”
麻生圆香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耸了耸肩:“不过是两只蛹阶带着蠖阶的小喽啰而已,数量多了一点而已。”
就在方才,摩可提醒她们绿塔的方位突然出现了残兽群,而且数量不小。她们闻讯赶往之后,便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毫无疑问,蛹阶与蠖阶组成的残兽群对于一般的小城市而言足以称得上一场灾难,但在两名花级联手之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很快就被歼灭了。
“就算是蠖阶也有点奇怪,明明我们这些天一直有在清理残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红思与皱着眉头:“而且还是绿塔这种传闻缠身的地方……”
“谁知道呢,可能是黑烬黎明残留的影响吧。他们在国度那边大动干戈,导致某些残留的机关被打开了也说不定。”
麻生圆香把手机收了起来:“唉,真希望现在的我能在国度……”
“如果我们不在的话,刚才方亭市就要遭殃了哦。”
红思与提醒道:“而且,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我觉得有前辈在的话,国度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你未免也太高看阿昀了,她现在可是个伤员。”
麻生圆香忧心忡忡:“要不要现在就直接横穿荒原去搭最近的国度专列啊……”
“那个……感觉上,前辈现在的状态应该相当不错哦。”
红思与伸出手,一本魔装书籍浮现在她的掌心,她打开书,其中一道银色的书签正悬浮其中,熠熠生辉:“而且我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连接着。”
……
……
使用繁开之后,所看到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这或许是每一个未达繁开的魔法少女都或多或少幻想过的话题。
世界会变得更加美丽吗?会变得更加通透吗?会变得更加庞杂吗?还是变得更加渺小?
翠雀一度已经触及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是第一次见证自己繁开后目中的世界。
久违了。
她下意识这么感叹。
黑线,白线,灰线。
数不清的线条。
使用了大繁盛开之后,她的视野就被密密麻麻的虚幻之线所覆盖。
每个人,每个物体,乃至空气中都有数不清的线缠绕着,纠缠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几乎被线所填满。
翠雀自己的身上也被数不清的线缠绕。这些线条粗细不一,甚至颜色不同,有的指向远处的森林,有的指向后方的茧,还有的指向卢恩诺雷各地……
而这些线条之中,有一条黑线指向她的身后。
线条的尽头,女王正坐在那里看着她。
这很不正常,因为按理来说女王应该被翠雀封在魔力丝线织成的茧中,翠雀应该只能看到一个茧,而不应该直接看到女王的身影。
莫非是她趁自己和黑猫交战的时候跑出来了?翠雀不经这么想,旋即感应了一番原本用来织茧的魔力丝线是否还存在,而魔装给她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很简单:
茧还在,甚至女王依然还在茧里。
可事实就是如此矛盾,女王的身影不仅完全没有被翠雀繁开视野中的那些线条遮掩,甚至原本包裹她的丝线似乎也不见了影踪,让女王无比清晰地露出了面庞。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此刻发生的一切,注意到翠雀投向自己的目光后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不知是否能被称为“慈祥”的微笑:
“很适合你哦,现在的衣服。”
她所说的,是翠雀繁开之后的魔力衣装。
原本通体藏青色的洋裙已然化作青白色的高腰蓬蓬裙,相比原本的衣装,繁开后的裙摆收高到了膝盖下方。裙子大摆外层叠着两层藏青色的亚麻纱布,随着星点魔力的流动泛出光泽。腰后的巨大蝴蝶结自然垂落,好似微张的翅膀。
上身的袖子变成了落肩中袖,在小臂处自然开衩。衣领处垂坠着几道米色线迹,取代了那个位置原本的心之宝石。
头顶的波奈特也不见了,化作了一道环绕在头顶的桂冠。而原本的公主编发则只是微微变长,同时多了几道脑侧的发辫,辫子整体变得更加蓬松,存在感也更强了。
裙摆下的袜子从白色变成了米色,青蓝色的方头鞋上挂着银色的纺锤状鞋扣。
如果非要去比喻的话,繁开前翠雀的衣装就像是“贵族大小姐”。繁开之后则更像是“公主”或者“祭司”。
这已经不是翠雀第一次见证自己繁开后的模样,而如果说当时的她对这个形象还多少有些迷茫,如今却已然知晓了自己的衣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无言地看着女王。
如果可以问的话,她其实依然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出口,比如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程度来自对方的影响?背后究竟有哪些安排?自己的魔力衣装是否都是对方的手笔?
但她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也未必能够得到真正的答案。哪怕得到真正的答案,背后恐怕也有着自己付不出的代价。
“怎么了,想多和妈妈说说话吗?”
女王微笑,“不过现在有碍事的人在,很多亲密的话都不方便说出来吧?”
翠雀默然。
“别让妈妈等太久哦,一个人很寂寞的。”
但女王显然没有因为翠雀的沉默而变得安静:“快点把碍事的人解决掉吧?然后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哦。”
“……别指挥我。”
翠雀转过头,一挥手,更多的丝线缠绕在女王所在丝茧外侧。她也知道这不可能有任何作用,不管在包裹上去多少层丝线,女王的身影在她的眼里依然清晰。但就算如此,她也选择了这么做,因为那多少会让她的内心平静一些。
她看向了黑猫。
而在她的视野中心,在黑猫的身上,缠绕其的线条便要稀疏了许多。只是那之中,有两条无比粗长的线,一根缠绕在黑猫的食指,一根缠绕在黑猫的无名指上——这两根线条的另一端,都连在了翠雀的胸口。
仅仅是注视线条,翠雀便会感觉到一股哀伤的情绪顺着其溢上心头。
“墨荷,我可以相信你的理想,但我无法相信白狼给出的方法。”
她压抑住那种情绪,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我不认为国度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其中必然有许多错误需要被纠正,但是白狼……她目前做的事情,让我完全无法相信她的目的是让一切变得更好。”
“在找到真正的,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或者至少是替代我身后这个家伙的方案之前。不管她做了多少惹人讨厌的事情,她也绝对不能死。”
“所以,接下来,我会全力阻止你。”
对此,墨荷没有再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很美丽呢,队长的繁开。”
她只是这么赞叹,好像在说一件与眼下无关的事:“就像当年的昙开的一样,依然是那么耀眼,光是看上一眼,就好像会有希望从心中涌出来。”
“墨荷……现在停手……”翠雀垂眼。
——“但是抱歉,就像队长你刚才说的一样,停不下来了。”
墨荷在空中悬定,用饱含情感,却已然无波的双眼注视着翠雀:“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夺走队长亲人生命的觉悟,改变队长信念的觉悟;又或者是在此被结束一切,成为罪人走向终末的觉悟。”
“我已经知道只靠言语无法说服你,就像你只靠言语也无法说服我一样。”
“我已经知道了你究竟想要什么,就像你也知道了我究竟想要什么一样。”
“最后能做的事情,只有用武力来决出高下。”
“击败我吧,或者被我击败,队长。”
“然后,让胜者来谱写接下来的故事。”
随着墨荷的话音落下,翠雀眼中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尤其是连接着她和墨荷的那两根线,随着墨荷的话语开始颤动,随之变得紧绷,变得细微,变得如丝般纤细,好像下一刻就会断裂一般。
她很清楚这些线条代表着什么。
她曾经给自己繁开后看到的这些线条命名为“缘”。
世界上的万千生灵都被缘之线所连接在一起,当两个生命产生交集的时候,彼此之间便也就产生了缘。
翠雀并不清楚这些线条到底是本就存在,只是因为自己使用了繁开才得以观测;还是它们原本不存在,仅仅只是繁开能力的具现化。但她知道,当她处于繁开的状态时,她将拥有干涉这些线条的能力。
丝、剪、尺,皆有其独特的作用。
但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纵然可以使用繁开,但剪刀与尺子都已经破碎,织命失去的部分不会回来。
想要战斗的话,想要如黑猫所求的那般拿出“全力”的话,这样是不行的。
或许只依靠线的能力就足以战胜许多对手,但如今的墨荷,应该说黑猫并不属于此列。想要战胜黑猫,翠雀有必要拿出自己眼下的全部。
而在这之前……
她缓缓地抬起手,掌心向外放在自己的脑侧。
“Rosam ducat, Luna servet。”
她非常郑重,非常严肃,满怀决心地如此念道。
墨荷微微张大眼。
她痴痴地望着翠雀,许久之后才作出了同样的动作,嘴角溢出苦涩的声音:“Rosam ducat, Luna servet。”
两个人保持着行礼的动作,隔空相望良久。
然后,荧蓝色与琥珀色的魔力潮汐骤然在空中爆发,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
……
……
林小璐在逃跑。
虽然说起来有些丢脸,但是很遗憾的是,她们一伙人似乎有些搞不定那个残兽一方的“蛊王”。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没有“吃掉”那些沿途被自己干掉的残兽,导致在这场食祭之中其实并没有获得足够的“成长”。所以相比起那些个完全不在乎同类相食,把自己吃到撑的残兽而言,可能,确实,后期上会有那么一点劣势……
“但是谁都没跟我说过这玩意都变成蜕了,这样到底要怎么打啊!”
她如此惨叫。
林小璐,芽级。
白静萱,叶级。
箭根薯,叶级。
薄荷,叶级。
敌人,蜕阶。
三叶一芽大战蜕阶残兽,这配置说出去给任何一个魔法少女听,得出来的结论怕也只有“快跑”。
至于羊踯躅,已经完全被她们丢在脑后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只残兽似乎对人更多的一侧感兴趣,所以直接丢下了独自一人被绑着的羊踯躅,紧追着林小璐等人不放。
“吼嗷嗷嗷嗷嗷——”
而残兽显然不会遵守什么武德,那只从远处奔袭而来的“蛊王”,此刻正牢牢追在林小璐等人的身后,一边发出震天的嘶吼,一边毁灭着一切它沿途可以见到的东西。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因为眼下的食祭还没有完成,所以这只大家伙也处于一种“未完成态”,此时的形态看上去就像一大坨由魔力组成的黑色烂泥。这小山一般的烂泥移动速度相较于真正的蜕阶来说慢得出奇,才允许林小璐等人逃跑。如果是真正的蜕,她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当然,这烂泥的“移速慢”也只是以蜕阶标准而言,对于这支普遍叶级的魔法少女小队而言,光是维持不被追上都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
而如果说眼下的情境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疼,那么实际上,还有一个更加让人不安的要素存在于此。
那便是从他们身后的那只残兽身上不断流下的,紫红色的烟雾。
按照薄荷和箭根薯所说,那似乎是与她们同伙的兽子——醉鱼草独有的魔装能力。眼下与这只残兽一同出现,要么是她正藏在这只残兽背后筹划什么,要么就是她已经被这只残兽给吃了。
不管哪种都完全称不上什么好事。
这种烟雾有着让人昏睡过去的效果。眼下林小璐等人还能略微抵挡一二,但随着沾染的量越来越多,最终怕是也摆脱不了这种影响。
也就是说,就连时间都不站在林小璐等人这边。
而眼下这片结界终究是为食祭准备,并不是无限的空间,所以空间上她们也注定会跑到尽头,到了那个时候,所面临的就会是死局。
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林小璐试图强迫自己去思考。
她绝对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但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以及信息差面前,她的思考也是徒劳。
“至少得知道那只大家伙到底有什么能力。”
薄荷似乎也和她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在她的不远处用飞快的语速说道:“绝对的魔力量上无法战胜,我们就得想办法找到弱点。所以得让它出手动用自己的能力,一直这样逃窜下去我们只会被耗死。”
“但是,怎么才能?”
林小璐看向她:“去试探那玩意,一不小心就会被杀掉!万一死了怎么办?”
“那就死。”
薄荷急促而冷静道:“能活几个算几个,总比全死掉强。”
“那要是所有人都死了也没有有用的情报呢?”林小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我们也尽力了,尝试后失败总好过一开始就不尝试。”薄荷看着她。
“听着,白玫,我的能力拂秽,可以‘擦掉’东西上的杂质或者冗余,只保留最本质的部分。”
薄荷解释着:“这个能力可以用来撬动魔力,但是效率很低,我得消耗掉数倍于杂质的魔力才能够将其擦除掉。可是,用在另外一个领域的话,会很高效。”
“你是说……”
“是信息。”
情况危急下,薄荷完全没有打哑谜的意思:“如果对信息使用的话,我就可以快速剔除掉没用的信息,找到其中有用的部分。”
林小璐明白了她的意思。
实际上她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一点,薄荷这家伙似乎在收集信息,观察事物方面有那么一些超出常人的才能,只是没想过这居然也是魔装能力的一种应用。
“我得去事实观察,最好是体验一下那家伙的攻击和能力。”
薄荷说:“这样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找到些什么。”
“……不行。”
林小璐几乎是想都不想:“你会死的。”
“我说了,死一个好过全死。”薄荷坚持。
“我也说了,万一你去了也一无所获,那就是白死了。”
林小璐同样坚持:“而且这样太残酷了,我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事。”
“总会有的,白玫。”
薄荷严肃道:“我们生活的就是这样的世界,我们所做的也就是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永远远离死亡,总得有人为了更好的未来付出些什么。”
“你的思想太极端了!”
林小璐反驳:“没有什么美好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的,我不可能接受这种事!不要提这个方案了,我们想想能不能做点别的事!”
“没有别的方案了,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逃窜的话才会害死所有人!”
薄荷大声道:“我有办法,你没有办法,那就听我的,让我去!”
“箭根薯!”林小璐懒得跟她再争,直接扭头大喊:“把你姐姐拦住!”
“我和她一起去。”
箭根薯却没有动作,而是点头:“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你们两个有毛病吗?”
林小璐难以置信:“哪有为了点信息就急着去送死的?”
“不如说我俩现在还活着也算是多亏你了。”
薄荷和箭根薯对视一眼,继而又对着林小璐哂然:“无意义地自相残杀,和为了伙伴活命而去冒险,很明显是后者更像你口中的魔法少女不是吗?”
“何况我又不是去自杀,只是有危险而已,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我们全都能一起活下去,甚至想办法弄死这个大家伙。”
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放我去冒险一下吧,队长。”
林小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自己之前才信誓旦旦说过要救所有人,但是现在却一瞬间沦落到必须让队友卖命去换一线生机的境地,未免也太讽刺了一些。
但是她反驳不了薄荷,因为她也清楚,继续一味逃窜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就一起去。”
她想了半天,最后这样说:“比起一个人一个人去送,大家一起上,成功率才更高。”
“你确定?”薄荷皱眉:“但那样的话,失败的后果也是不可承担的,出事的话我们就会被一锅端掉了。分波次去试探的话,就算失败了也能有人幸存者。”
“比起好几次成功率渺茫的试探,还不如把机会全压在一次尝试上。”
林小璐毫不退让:“当然,薄雪的话……”
“我也去。”
白静萱回答得很干脆:“大家一起。”
几名魔法少女对视一眼,最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飞行的身姿。
“真要这么干的话,一开始还不如不要逃跑。”
薄荷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逃跑半天最后还是得正面迎敌,那不就是单纯的浪费了一堆魔力吗?”
“至少明确了策略不是吗?”
林小璐白了她一眼:“少说丧气话了,也别打着什么‘我死了没关系’的念头,记住了,绝对要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嗯。”
“当然。”
白静萱和箭根薯纷纷表示同意。
“……是是是。”
薄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四人一同向着不远处冲来的黑色烂泥挺直身姿,亮起了各自的魔装。
……
……
夏凉在结界外围思考。
和山丹卷丹合力赶路找到月季,又在月季的放行下得以靠近结界后,她在这里折腾有一会了,用引离做了很多次的尝试,但这个结界和她以前破解过的那些都完全不同。
破开最外层的结构以后里面还有一层,再破开一层还有一层……甚至于,这结界外壳甚至还有像血肉一样的奇妙结构,可以强行越过引离截断的位置继续生长,自我补全。
也难怪研究院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把结界破开。
她如此思考着。
在她身后,还有一大群来自研究院的,专精结界知识的研究员,一边看着她操作一边指指点点,还在各种各样的仪器上反复操作,但显然,大家好像都对这个结界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并不是说研究院的知识水平和能力有问题,而是给她们的时间窗口实在是太短。要知道,黑烬黎明那边为了完善这个结界的结构必然已经以年为单位准备了很久,而她们眼下为了救人必须争分夺秒,时间资源上实在过于不对等。而时间不够就只能靠人数去凑,想办法集思广益,所以国度方才把研究院在场的,几乎所有对结界有些研究的成员全都喊了过来。
在夏凉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其中相当一部分研究员似乎已经认真研究过了她的魔装能力,指挥她做这做那的时候思路比她本人还要清晰。而据说她的引离在结界破解方面堪称作弊级能力,想要快速打开这层结界的外壳,几乎必然要以她的能力作为解题核心。
但饶是如此,目前耗费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多了。
夏凉内心自然是颇为焦急,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在场不少人比她更着急——宝石权杖的女儿被关在里面,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能够怠慢的事情。
加油啊小璐。
她只能一边在研究员们的指导下继续尝试,一边在内心中祈祷。
在她真的打开结界,想办法拯救友人之前,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去祝福了。
……
……
但事实上,林小璐等人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不妙。
想要勾引蜕阶残兽的攻击,哪怕是个未完成态的蜕阶,在这种攻击下全身而退,对于几个叶级和芽级的组合来说还是太过超纲了。
哪怕有白静萱的魔装赋能,林小璐的能力辅助腾挪,再有箭根薯的能力还有术式进行控场,她们的计划执行依然艰难。
不如说,有好几次薄荷差点就被那只残兽吞下去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她们停下来和这只大家伙开战,那疑似源自醉鱼草的紫红色烟雾就瞬间充斥全场,开始不断影响一行人的意识。
“咳咳咳,还没解析出什么吗?薄荷?我已经开始感觉脑子有点疼了!”林小璐下意识催促,却没有得到薄荷的回应。
“唔……”
随之而来的,是她身后的白静萱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声音。
“怎么了?薄雪?”
她下意识回头,想确认白静萱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映入眼帘的情景却吓了她一跳:
——白静萱的全身,都已经被黑色的魔力覆盖了,连带着魔力衣装都变成了新年那时在银屏山上出现过的那一套。
“残兽的魔力……在往外……”白静萱试图开口解释,但很快就因为无法承受这种痛苦而跪在了地上:“呕……有什么……”
她的残兽魔力失控了。
薄荷和箭根薯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身上的残兽魔力也几乎在同时从身体中蹿出,使她们的魔力衣装都开始向着兽子特有的,残兽底色的形态变化,最严重的箭根薯已经连手都变成了漆黑的爪子。
“这是……什么?”
“咳咳咳,搞什么鬼……”
很显然,大家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这种情况理论上是不会发生的,不管是兽子还是祭子,体内的残兽魔力也都是她们的一部分,按理来说不会脱离掌控。但是眼下这一刻,这些残兽魔力就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变得失控,甚至让她们无法继续行动。
而残兽自然不懂什么武德,当薄荷等人因为残兽魔力失控而难以行动的时候,它几乎是一瞬间就扑了上来,张开巨大的口器——
“快躲开!”
林小璐试图将自己的丝线捆绑到同伴们的身上,想要带着她们离开,但是丝线在接触残兽魔力的一瞬间就被腐蚀,完全无法着力。当她从残兽扑下的阴影中蹿出,试图拉扯手中的丝线时,扯出的只有几截断掉的线头。
噗嗤。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几名同伴,被这只残兽吞了下去。
林小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同伴,自己的朋友,甚至自己的“妹妹”,全都被这只残兽吞掉了。
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一分钟前大家还在齐心协力想办法,还在为了同一个计划而努力,还似乎能够找到生机。
而现在,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三个人全都被残兽吃了。
这是幻觉?是噩梦?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肯定不应该是现实,因为现实根本不应该是这样,魔法少女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死去?正义的一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输掉?
但这一切就是在她眼前发生了。
紫红色的烟雾还在继续流淌。
如小山一般的残兽身影之上,缓缓走出了另外一个小得多的人影。
那是个女孩,或者说应该是个魔法少女,一头紫色的长发拖到脚跟,其中混杂着几道白色的挑染。她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在高处俯视着林小璐。
“呼,呼呼,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扯着嘴角,发出了有些让人不适的笑声:“最后,果然还是我的胜利,嘿嘿,我才不会在食祭里输给任何人呢。”
林小璐看向她,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最后剩下了一个最没用的家伙呢。”
紫色长发的魔法少女看了看林小璐,有些嫌弃道:“虽然有一些兽之魔力……但是太微弱,所以连失控都做不到吗?被你逃过一劫了。”
“……是你?”
林小璐表情有些失控:“是你做的?”
“什么是我做的?”紫色长发的魔法少女歪了歪脑袋。
“让她们突然变成那个样子,是你干的吗!”林小璐质问道。
“啊,你说失控吗,嘿嘿,的确。”
紫色长发的少女笑了笑,肩部随之耸动:“箭根薯那个讨厌鬼跟你说了吧,我的能力的事。但是很遗憾,我能控制的可根本不止一种‘毒’。她们这些看不起我的家伙,全——都不知道真相呢。”
“是你害死她们的……是你害死她们!”
林小璐怒不可遏:“你这个家伙,我绝对要——”
“……真是吵死了,没用的祭子,你也去填这个大家伙的肚子吧。”
紫色长发的少女却完全不想理会林小璐的情绪,淡紫色的烟雾顺着手心淌落,随后,小山一般巨大的残兽也随之开始了动作。
它张开口器,对准了只剩一人的林小璐。
“可恶,可恶!”
林小璐这才开始动作,她要替同伴报仇,作为剩下的最后一人,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就这样随意输掉。
她动用丝线,丝线却被四溢的黑色魔力腐蚀断裂,她支起长枪,长枪却也完全伤害不了这烂泥一样的怪物。她浊化,动用白色的魔力,但哪怕白色魔力对残兽魔力的克制作用,在巨大的魔力量差距下也是杯水车薪。
不可以输。
她咬着牙在残兽的扑击下挣扎。
不允许输。
她发出了绝命的怒吼。
不想要输。
她瞪着眼睛看向残兽,也看向那站在残兽头顶上的身影。释放魔力,试图向上飞行。
可是这一次,残兽的动作却快上了许多,没有队友掩护的她,完全没有机会躲开这致命一击。
“可恶啊——”
充满不甘的呐喊声没能突破包围。
轰。
然后,残兽合上了它的口器。
……
……
林小璐已经差不多忘记了,究竟是在自己几岁的时候,自己的母亲曾带自己出门游玩。
在游乐园里,有许多可以通过套圈、射箭、气枪来赢取奖品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