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这皇帝当得可真是不容易,想要藏点私房钱,都那么费劲,还被威胁。
之前他们耗费三年光景,利用私盐,好不容易赚得一笔,这才高兴多久,又得全部吐出去,但好在是用在西北战场上面,这也是赵顼能够接受的主要原因,否则的话,他还真的会考量一下,不能光为面子,连钱都不要啊!
可就当下的情况而言,比起金钱,时间才是关键。
如今的时间是比较紧迫的,因为不但得去江南调查,还得立刻传信给马天豪,让他们赶紧修改一些账目。
当然,这种规模的账目,对于一个律师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赵顼舍得就行。
而在外庭,以邓绾为首的革新派,还是比较给力的,就是死咬着不放,坚持要求移交公检法审理,他们甚至在坊间都公开表示,唯有公检法才能够令人信服。
这还真是引发不少百姓的关注,百姓又不懂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认为朝廷突然避开公检法,这其中肯定是有猫腻的。
阴谋论永远是多数。
当然,这也成功激怒了台谏官员,他们借此案将矛头直接对准整个革新派,并且是直接将薛向给定为头号嫌犯,也不装了,就是将此案扩大化。
那么对于革新派而言,薛向是不容有失,不是说他这个人多么重要,而是他现在处于旋涡的中心,一旦保不住他,就会发生一系列连带效应,就是满盘皆输。
两边都已经摆开决战的阵势。
可为什么官员却如此讨厌公检法。
这也是为什么,革新派非常支持邓绾的计谋,即便文彦博严词驳斥,他们还是死咬着不放。
在得到王安石答应后,赵顼也就默许曾公亮、陈升之通过文彦博的最终判决。
这确实会对公检法造成很大的冲击。
到底王安石在他眼里,道德上面是没有问题的,你要跟他说王安石贪污,他是决计不会信,而他指责王安石的奏章,几乎都是一个观点,就是王安石急功近利,任用小人。
但也没什么卵用。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能够赢下这番博弈,朝廷还是会回到法家的路上。
从皇宫中出来后,王安石是直奔张家。
王安石闭口不言。
这愤怒之下,王安石直接就给赵顼递上辞呈。
赵顼道:“张三认为目前局势对于先生非常不利,但朝中的舆论却是有利于先生。”
“如果我完全是出于好心相助,亦或者是为应付官家,他能相信我会尽心尽力吗?唯有让他知道,我在里面也有巨大的利益可图,他才会相信我想尽办法取得胜利。”
裴文点点头道:“如果再能断绝税务司与公检法的关系,公检法将来也就只能去抓抓小偷了。”
文彦博可也不是善类,若是没有把握,他是不会出手的,而且他们似乎在慢慢押注,将案件一步步扩大。
张斐点点头。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薛向已经悄悄回到京城,因为之前王安石就已经传信召他回来,准备推荐他出任三司使。
这完了呀!
张斐道:“我们检察院只看证据。”
赵顼面露为难之色,道:“实在是他们似乎知道朕多收了一些羡余。”
张斐心知他是在试探,但也表现的非常平淡,“虽然谈不上上上之策,但也算不得下下之策,因为这能够将官吏的个人行为和中央的决策区分开来,到底这官吏违法,不见得就是政策不行。
王安石斜目瞧向张斐,“看来你已经想到我会来了。”
不等王安石开口,他又马上紧接着说道:“为此,朕还特地召张三入宫,询问他相关对策。”
“你张三睚眦必报,谁人不知。王鸿堂堂开封知县,不过就是打了你店里珥笔一顿板子,如今就在琼州开荒。”
司马光对此是心如明镜,可单就此案而言,他其实不赞成让公检法来审,因为他知道让张斐来审,张斐一定会保住王安石的,那就不会痛下杀手,可是他也希望能够将薛向给扳倒,因为他根本就不认同薛向这个人,更别说薛向的所作所为。
张斐点点头道:“但是司马学士可千万别上当,他们这是故意在挑拨离间,如果现在将此案移交给公检法,他们那边立刻就会借御史台来讨伐公检法,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王安石道:“难道不是你报复他们,将检察院踢出局。”
王安石又道:“可你这么做,那就是与司马老儿为敌啊!”
孟乾生问道:“你有何想法?”
如今给他这么一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这一点,狠狠地教育那些人一番,想撇开公检法,你们怕是还活在梦里。
张斐道:“如果御史台只是就事论事,判定涉案官员有罪,帮助那些百姓讨回公道,那我反倒是束手无策,可若他们想罗织更多的官员进来,包括发运使在内,这就有了起诉的机会,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闹得越大,我们的把握反而越大,因为这里面肯定是存在冤情的,只要抓住一点,就有可能全面翻盘。”
此判决一出,保守派顿时是欢欣鼓舞,他们没有想到胜利会来的如此迅速,并且也露出他们那狰狞的面目,不但立刻派人去捉拿薛向,同时准备将网在织大一点,将更多革新派给网罗进来,是一举击溃革新派。
王安石有些犹豫,道:“臣臣以为还是等调查出结果再说。”
“王学士慢走。”
裴文道:“文公既然认为官员犯事,就应该交由御史台审理,那么官员漏税,自然也该如此。我想御史台也乐于见到这种情况,因为这必然会扩大御史台的权威。”
而此时此刻,薛向正身在检察院。
可是到公检法就不同,擅自挪用公使钱,公检法会告得你连妈妈都不认识。
你们保守派自己都不认同,凭什么让其他官员认同。
张斐道:“其实这种有关政策的案件,交给御史台审理,也是不错得,让我们公检法审理的话,里面没有多少操作的余地,有时候弄得我们也挺为难的,关于程都监的案子,就是如此。
“我知道,但这都是有人意图栽赃嫁祸,诬陷本官。”薛向愤愤不平道。
他也没有办法,什么道理都跟赵顼讲了,那只是个别现象,相比起财政的增长,那算得了什么,不能因为那么几个百姓,就怪罪功臣啊!
但赵顼死活不决定,这令他确实很生气。
只要御史台不将此案移交给公检法,那么将来任何官员的案子,就都不交给公检法。
这一听就是张斐的话术,让人似懂非懂。王安石道:“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话是何意?”
反观革新派则有一种大厦崩塌的感觉,全都懵了。
目前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御史台始终占据着优势。
不过,你似乎还选择错了网,你自首应该去御史台,而不应该上我们检察院。
其实曾公亮、陈升之也支持不住了,给予他们的压力太大了,主要还是目前这些证据对薛向确实非常不利,他们没有理由一直拦着。
但这也为赵顼、张斐他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因为要扩大化,案件就会变得复杂。
这.!
文彦博当即就给予判决,并且将发运使薛向列为首犯。
当王巩、齐济他们得知前来告状的是薛向时,这人都傻了,照理来说,薛向是一个逃犯啊!
你这是自投罗网呀。
在公检法未出之前,御史抬绝对是官员们最为讨厌的官署,他们基本上是无孔不入,而如今公检法成功挤下御史台,成为官员最为讨厌的官署。
你这么屌,岂会接受我的主意?张斐回答道:“我不是有主意,而是官家找我过去询问应对之策,我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可官家当时也未决定,我又怕王学士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以免误了王学士的大计,故此才没有说。”
“啊?”
“知道。”
王安石愣了下,随即问道:“张三怎么说?”
王安石又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另一方面,则是不断爆出对新政不利的证据,这两三天就放一个出去,即便之前有所怀疑的百姓,面对不断传出来的负面消息,再加上保守派又旧事重提,拿着当初青苗法在京东东路的所为,以及将程昉那一笔账也算在王安石头上,导致舆论开始倒向保守派。
“陛下,这是臣的辞呈。”
张斐故作一番思考后,道:“当时把握不大,但现在把握是越来越大了。”
许遵也是亲自接见薛向。
“嗯?”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安石,“就是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许遵问道:“你可有证据?”
王安石还真没有想过,自己跑去检察院进行起诉,思索半响,道:“就只是有胜诉的可能吗?”
赵顼道:“张三根据御史台的审问来看,他怀疑这一百多个百姓,幕后一定有人指示,而这些人可能跟新政有利益瓜葛,只要确定这一点,那就有机会翻盘。”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总不能为了王安石,连自己仕途都不顾了,他们两个可不是王安石马仔。
张斐讪讪道:“事情闹这么久还未结束,我就估计王学士会来找我。”
赵顼赶忙道:“朕并非是不相信先生,而是而是朕也有苦衷啊!”
“真的。”
赵顼眼中闪过一抹不快,嘴上却是震惊道:“先生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