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预定好的路线,张元林辗转各个院子,开了一路的专题会议,希望能够拉拢到一些散户来购买工厂剩余的公家股份。
很快,这件事情轮到张元林所在的大院,也引起了住户们激烈的讨论,也有一部分人看起来跃跃欲试。
可即便如此,却没人在张元林演讲结束后直接掏钱,而是选择旁观,静静等待其他人的选择,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跟。
准确的来说,张元林这么一路演讲过来,就算他精心准备过稿子,现场表现的十分活跃,但得到的效果并不是特别理想。
其实也不难理解,这种赚钱的法子对老百姓们来说太新奇了,且是他们从未触及过的领域,犹豫不决是很正常的事情。
由于张元林的演讲充满了吸引力,说什么现在花钱买股份,将来可以得到难以想象的回报,这对能力有限,只知道勤勤恳恳工作的住户们来说十分诱惑。
然而受到许多年来的传承和教育以及他们生活习惯的影响,大多数人只知道省吃俭用来攒钱,但无论如何都不敢去尝试风险投资让钱生钱。
毕竟这个时候收益较为稳定的货币基金以及债券之类的都还没有出现,而张元林演讲中提到的各种理念又十分新潮,导致头一回接触到这类投资手段的老百姓们即兴奋于高回报的收益,又担心于会亏本的后果。
至于工厂里的工人们为何会选择相信张元林,这就不得不提到领导们的带头作用了,而且轧钢厂运营了这么多年,工人们很清楚厂子在张元林的管理下越来越好,肉眼可见的未来可期,所以他们愿意相信。
演讲结束后,见没人愿意交钱买股份,张元林也不着急,表示大家可以慢慢思考和跟家里人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接着便回家休息了。
虽说还有大院要走访宣传,但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不如就回家好好休整一下再重新出发。
张元林回到家里坐下休息,一路陪同的傻柱也跟了过来。
进屋后,傻柱先是主动给张元林倒了杯茶水,然后叹着气,满脸愧疚的说道:
“张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上次您在厂里开动员大会的时候,我一股脑把家里的钱全掏出来了,不然我今天肯定要现场支持您的!”
抿了口茶水后,张元林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不碍事,老百姓们的钱来之不易,都是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而且他们也不是很能理解股份的意思,生怕投的钱会打水漂,所以就算你当着他们的面跑我这儿买股份,他们也不一定会立马跟上。”
见张元林的表现如此淡然,傻柱露出不解的表情,问道:
“张大哥,您这么辛苦的一个院儿一个院儿的跑,浪费那么多口舌去宣传,可到现在为止愿意掏钱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金额也不高,虽然我不知道上头给您交代的是怎样的任务,可就这样的效果肯定不够吧?”
张元林听出来了,傻柱是在担心他会完不成任务,然后被上面批评教训,又或者是引起更严重的惩罚和后果。
可惜的是上次在全厂动员大会的时候,傻柱一股脑梭哈了,导致手里的钱只够日常生活开销,实在是没办法再支持张元林。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张元林压根就不希望有大量的散户购买轧钢厂的股份。
之所以这么勤奋的到处宣传,其实是为了做给上面人看,表示他已经努力过了,实在是没办法完成任务。
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以个人的名义借钱,收集到大量的社会资金后再将大量的股份掌控在自己的名下。
毕竟,张元林是在陈区长面前立过军令状的!
若非如此,一旦越来越多的股份落入散户的手中,张元林又不可能刻意压制工厂的发展,这样只会耽搁整体计划的进度。
那么接下来购买股份的人就会收到成倍的收益回报,这会导致散户们不肯将手里的股份交出去,这是张元林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张元林期望看到的结果是在工厂干活的工人们获得部分股份,其余的股份则是全都被自己收入囊中。
等将来轧钢厂发展起来,为轧钢厂工作的人得到高额的回报,他们就会更加死心塌地,卖命的跟着张元林,不会再有二心。
这么一来,张元林也就能收获一批忠诚的追随者,无论是加班加点还是其他艰苦的任务都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们,好为接下来快速建立商业帝国打下扎实的基础。
虽说加班文化不提倡,可张元林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既然是商人,那么在商言商,总不能当心慈手软,同情心泛滥的圣人,当然张元林也不会没有底线的去无限制的压榨那些信任自己的人。
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这样才是最公平的合作方式,而且如何在快速发展中寻求到合理的平衡点,不会引爆社会舆论,被对手抓住机会大做文章,这也是张元林接下来需要着重考虑的事情。
慢慢收回发散的思绪,张元林先是对傻柱关心自己表示了感谢,随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没关系,我办事情的习惯你是了解的,从来不会在一颗树上吊死,这么大的事儿我敢接下来,自然是做了两手准备的,所以你不必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没有过多的解释,张元林只是让傻柱不要太在意这件事情,正好休息够了,也用茶水润好了嗓子,随后张元林大手一挥,带着傻柱继续前往其他大院进行宣传演讲。
张元林知道轧钢厂公转私的行动一定会受到上头领导的紧密追踪和关注,所以这场戏一旦开了场就必须演到底,反正就是费些口舌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也算不上损失和吃亏。
按照计划和流程走完所有路线后,张元林一看效果甚微,便立马开始最后的尝试,借钱!
说起来张元林还挺担心的,就怕这帮普通老百姓们会突然醒悟,愿意主动尝试购买股份进行投资,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张元林可没道理拒绝,但是会严重影响他的计划。
因为恰好有军令状作为掩护,张元林有着急借钱的理由,不然就完不成任务,这对向来言出必行的他来说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靠着这么多年来积攒的人脉关系和高风亮节的品行,张元林计划亲自下场担保,不出意外话,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量的资金并不是什么难事,之后再全部用于购买轧钢厂的股份,这样就能在不被人怀疑的情况下给上面一个交代。
另一边,大院里。
在张元林演讲结束后的几天里,关于投资股份的热度看似在慢慢消退,但那些受到张元林照顾的老人们却是依旧在激烈的讨论。
这天吃过午饭,老人们没有各回各家,而是聚在中院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话题仍旧和购买轧钢厂股份有关,且因为一帮人聚集于此,也引来了大院里头其他的老人们,比如明明没有儿女照顾却死活不愿向张元林低头的昔日三位大爷。
只不过曾经的三位大爷现在已经成了仇人,即便是靠过来听个热闹,也都相隔很远,并没有要凑在一起沟通的意思。
说起购买轧钢厂股票的事儿,他们仨其实都有些想法,反正和儿女们都闹掰了,手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如果真有合适的可以钱生钱的路子,他们肯定想去试一试。
可是一考虑到是张元林亲自过来做宣传,他们就有些厌恶和反感了,总觉得自己掏钱买股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张元林,那肯定是不行的。
当然易中海除外,他现在背着一身的债,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完,只是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所以只是过来凑个热闹,除非大家都选择出钱买股份,那他或许会想办法挤一挤弄点钱来跟风。
对易中海来说,现在的他已经过的够凄惨了,即便是投资的钱被骗的血本无归又如何,反正日子就这样了!
刘海中跟阎埠贵和易中海的想法一样,他们不愿意帮张元林完成购买股份的任务,却又不愿意错过赚钱发财的机会,便把决定权交给眼前的老人们。
这次和搞临建不同,一大帮人呢,要亏一起亏,要赚一起赚,而且这么多人都亏了钱,他们一定会去找张元林讨说法,到时候仍只需要随大流就行。
此时聚在一起的老人们正叽叽喳喳的说着各自的想法,仔细听就能发现他们的态度相较以前已经动摇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十分犹豫,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开玩笑,可在他们毫无动作的情况下,张元林对他们的承诺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要我说啊,张元林对咱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虽然当前只管一顿饭,可长期以往能省一大笔钱啊!”
“这个我赞同,即便我们谁也没有掏钱购买股份,张元林承诺的午饭一顿都没少,品质也没有下降,味道不错且管饱,咱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
“没错,这几天我也正想这事儿呢,尽管大家都是退休的工人,没了持续的收入来源,可咱们辛苦了大半辈子多少攒了些钱,拿出一部分买些股份也没什么。”
“是啊是啊,而且人家张厂长压根就没说每个人必须买多少股份,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着掏钱买呗!”
“哎呀,能在这儿的都是同病相怜,几乎都和儿女断绝了关系,再想想咱们还有多少年可活啊,有必要守着钱当铁公鸡么?”
“有道理,我反正是不指望我家那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替我养老送终了,既然他们不孝,那就别怪我无情,与其留着钱被那帮狗东西占便宜,还不如拿来买股份,也算是帮张厂长一把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慢慢的统一了意见,为了报答张元林对他们的照顾之情,准备把他们省吃俭用的血汗钱拿出来购买轧钢厂的股份,以后能不能赚钱的也不关心了,主要是为了还张元林的恩情。
可就在这个时候,许大茂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其实在老人们大声议论的时候,许大茂就悄咪咪的靠了过来,那天张元林在大院里的演讲他全程听完了,若不是心中始终保持着对张元林的满腔愤怒和敌意,他可能也会被张元林的慷慨激情影响,陷入到底要不要掏钱投资的纠结之中。
不得不承认,张元林的演讲水平很高,让对这方面从来没有任何概念和想法的老百姓们蠢蠢欲动,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张元林肯再多花点心思,又或者多忽悠几句,可能就会有大量的老百姓们掏钱了。
但可惜的是,张元林就这么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下去,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发现这一点,还是故意停下的。
许大茂庆幸于自己没有被张元林的花言巧语影响,始终保持着理智,可现在却发现那帮老人居然接受了蛊惑,竟准备豁出去拿家底来买股份,以此配合张元林完成任务,这叫许大茂如何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由于两人的身份地位较以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许大茂在直面张元林时毫无底气,更别提打击报复了,可睚眦必报的许大茂从未忘记对张元林的仇恨,直到现在,搞事儿的机会来了!
“哼!虽说阻止这帮老东西掏钱买股份还算不上是报复张元林,可如果不是上头有领导下死命令,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一个院一个院的演讲宣传,说明没人买股份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一定要坏了他的好事!”
如此想着,许大茂突兀的出现在一众老人的身边,接着用力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越发整齐划一的声音。
“不是,你们把事儿想的也太简单了吧,有没有一种可能,张元林就是在利用你们内心的愧疚和不安,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听到突兀的声音响起,退休的老人们面露不悦,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许大茂这位不速之客。
“许大茂?这儿有你什么事?”
“滚边儿去!我家小孩本来好端端的,就是跟了你才变坏!”
“告诉你啊,老子现在退休了,怎么都不会给单位抹黑,根本就不怕闹事,不信你试试!”
……
面对老人们的吐槽和谩骂,许大茂脸色一僵,随后皱着眉头说道:
“哎哎哎!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告诉你们啊,少污蔑好人!你们自家的孩子不孝顺,怎么能赖到我头上来呢?”
“再说了,整个大院除了棒梗愿意相信我以外,你们那帮狗崽子谁也不肯跟着我啊,要不然能在电影院当放映员的可就不是棒梗一个了!”
“现在不比当年了吧,生活条件好了,看电影院的人排着队,基本上场场都是座无虚席,放映员就是个香饽饽,能在电影院当放映员什么薪资待遇你们随便打听就能知道,一个月到手的钱说出来能馋死你们!”
反正棒梗不在现场,怎么吹牛装逼不还是许大茂说了算,虽然棒梗当放映员确实能赚不少钱,可大部分都被许大茂吞了去,只留下少部分给棒梗生活,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只会被众人的口水淹没。
再说棒梗当上了正式的放映员后也不安分,因为脾气暴躁加上他一门心思关注街道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棒梗时不时的就会和同事动手,骂人已是常态,打架斗殴也并非个例。
总之电影院的领导对棒梗的态度很不满,再这样下去被开除也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不是许大茂拿棒梗赚来的钱去讨好李怀德,请他帮忙在电影院领导面前美言几句,就棒梗这样的人早就滚蛋了。
所以,许大茂说的和真实发生的其实就是两码事,之所以硬着头皮谎话连篇,也就是为了接下来能让大家能静心听自己几句,以此阻挠众人出钱购买轧钢厂的股份。
可许大茂哪里知道,他自以为是的破坏其实是在帮张元林的大忙!
退休的老人们听到许大茂的话后沉默不语,确实,在工作好歹方面,去电影院当放映员的确是个极好的选择,不明真相的众人实在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开口问道: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你在边上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很显然,退休的老人们当中也有不太情愿掏钱的人,只是他们选择了随大流,毕竟今后也还要在一块儿蹭饭的。
但现在许大茂站出来了,不妨听听他的说法,若是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不掏钱那就最好,毕竟辛苦了大半辈子,挣的都是血汗钱,总有人不舍得掏出来的。
许大茂又是干咳了两声,假装头头是道的开始分析。
“你们想想看啊!这世上真有无私奉献的冤大头么?张元林又恰好在新政策发布之前宣布要照顾没有儿女孝顺的老人,还自掏腰包管你们的午饭,结果没多久就来咱们院演讲,说希望大家掏钱买股份,你们不觉得这很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