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川走到伏翰身边,缓缓抬起手,伏翰嚇得哆嗦了一下,结果赖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伏处长,不用这么紧张,实话告诉你吧,就算军统查出了什么也无妨。”
“咱们上面的人,远比你想的要多,那几个特务要是识相也就罢了,要是不识相,哼。”
赖川眼中凶光毕露,完全没了之前的儒雅,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伏翰闻言赶紧点头:“是,师座,卑职记住了。”
要不是知道赖川身后还有更大的长官,他也不会出卖石铭,对方虽是军统中层,但跟那些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再说赖川,安抚完伏翰后重新坐下,点燃一根香菸幽幽道。
“那姓石的確实有点本事,不到两个月就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多亏了你及时提醒,不然胜负真不好说。”
“要是让他將消息送出去,不单是我,上面的长官也要掉脑袋,真后悔当年.”
赖川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不再说话,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先下去吧,做好动手的准备。”
“是,师座。”
伏翰躬身退了出去,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真要走到那一步吗,这等於跟军统彻底撕破脸。
一个副局长,两个处长要是死在郾城,说不定会把笑面虎引来,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看著漆黑的夜空,伏翰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但后悔也迟了。
现在跳船,军统不会放过他,赖川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大步走进了黑暗中。
——
第二天一早,郑庭炳在师人员的陪同下去了石铭的住所,一座位於郾城闹市区的院子。
由於石铭的家小都在山城,故而院子里的物品很少,搜查的难度不大。
郑庭炳本以为可以在这里找到线索,但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而且根据他的观察,此地已经被人搜过,即使石铭留下了什么证据,恐怕也落到了对方手中。
站在院子门前,郑庭炳思考了很久,最后他对隨行的特务和师人员提了个要求。
“將院子收拾乾净,我和宋处长、吴副处长今晚就搬过来。”
后者想要阻止,可郑庭炳的態度很强硬,师人员只得应下,同时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赖川耳中。
“呵呵,既然是郑副局长的命令,你们服从就是了。”
赖川的语气和煦,但握书的手却悄然收紧,手背上青筋缓缓浮现。
就在他下定某种决心的时候,吴景忠跟政训处工作人员一一进行了谈话。
师政训处,除了石铭这个处长,还有两个副处长以及七名办事员,全部都有军统背景。
面对总部大人物的询问,这些人不敢隱瞒,纷纷表示跟石铭不熟,也不知道对方近期在干什么。
石铭自从到任便独来独往,只跟基层官兵接触,且多次拒绝同僚宴请,行事较为孤僻。
吴景忠暗暗摇头,总部和地方工作差別很大,石铭这是把自己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谈话没有结果,石铭的办公室也没有异常,保险柜里只有些普通情报。
按照其中一个副处长的说法,他们来政训处就是养老,反谍肃贪自有地方区站负责,根本轮不到政训处插手。
黑著脸將此人打发走,吴景忠前往军需处与宋明浩匯合,刚到门口便看到宋明浩跟伏翰告辞。
“行,谢谢伏处长的招待,宋某先走了。”
“好的,再会。”
宋明浩走出房门,手里的打火机忽然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火机对吴景忠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离去。
“怎么样,军需处有没有问题?”吴景忠边走边问。
闻言,宋明浩满是笑容的脸变得阴沉,小声讲述了自己的发现。
“伏翰表现的很紧张,尤其是看到我站在门口的时候,那里很可能是第一枪击现场。”
“因为门框周围的墙面不仅重新粉刷过,甚至墙皮都被剷平了,处理的非常彻底,这很不正常。”
“我只能换个方向入手,你看看,我在门外地面砖缝发现了什么?”
说出最后一句,他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赫然是半片染血的指甲。
吴景忠瞳孔猛缩,连忙追问:“指甲?”
“不错,这是石铭拼死给咱们留下的线索。”
宋明浩彷佛看到石铭拼尽全力將手伸向砖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方想的不是如何活下去,而是完成任务。
哪怕一息尚存,也不能白白死去,他以一种最为悲壮的方式,掀开了笼罩在师头上的那层厚厚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