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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个体面的理由

前厅那场乌龙,比法尔汉预估的,还要多撑了几分钟。

但林砚清楚,他不能一直像一截管线似的,钉在这口井里。

会面室那边,科尔比和两位助理还在等,韦斯特随时可能发现,这个去洗手间的顾问,去得太久了。一个独立资产顾问,可以傲慢,可以古怪,但不能在别人的银行里,凭空消失这么久,而不给任何人一个说法。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合乎身份的理由,把自己的“长时间离席”,钉得合情合理。

机会是法尔汉递过来的。

耳麦里,法尔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条只发不收的短信道:“啄木鸟第二啄。我让前台,往二楼会面室转一个电话,找‘林顾问’,说是他新加坡办公室的急电,一位姓陈的大客户,资产出了状况,必须立刻和他本人通话。电话会在一分钟后打进去。”

林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飞快地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排演了一遍,然后,他动了。

他先极其小心地,确认表盘那圈金属齿,在端口上卡出了一个能自行维持咬合的角度。他不能把表带走,但他必须确保,在他离开这口井的短短几分钟里,这道连接不会因为无人扶着而松脱。

他用井壁里一束冗余的、不带电的细线缆,极轻地在表盘和接线盒之间,绕了半圈,打了个一碰就散、却足以承受这点拉力的活结,让表稳稳地挂在端口上。

做完这些,他侧身,从设备井里,无声地退了出来,把那扇金属检修门,重新带成与墙面齐平的样子,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已被他揉皱的擦手纸,擦了擦门把手上可能留下的汗渍。

他没有立刻露面。

他先拐进旁边的洗手间,站到那面大镜子前,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又对着镜子,把头发、领带、西装的领口理平。

镜子里那个男人,脸色因为久站和紧绷,略微有些发白,但这反而恰到好处,一个被大客户的紧急电话搅了会谈、不得不亲自救火的顾问,本就该有几分疲惫和不耐。

他对着镜子,把那种“懒洋洋的傲慢”重新挂回脸上,又练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和无奈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洗手间。

他刚走到楼梯口,一名工作人员就匆匆迎了上来,正是玛戈。

她显然刚从前厅那场混乱里抽身,脸上还带着职业性的、安抚人时的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焦灼。

“林先生,可找到您了。”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您可千万别再给我们添乱”的恳求,“您办公室从新加坡打来一个紧急电话,一位陈先生,说是您的重要客户,在另一个时区,有一笔头寸出了紧急状况,必须立刻和您本人确认。我们已经把电话,接到二楼的一间静室了。韦斯特先生那边,我也替您通报过了,他表示完全理解——做你们这一行的,总是被客户追着跑。”

“抱歉,添麻烦了。”林砚微微蹙眉,露出一个“我也很头疼”的神情,用一种熟稔到近乎抱怨的口吻说,“这位陈先生,年纪大了,手里的资产又分散在三个时区,一有风吹草动,就只认我一个人,连我的合伙人都不肯信。这种时候,我不接,他能连夜飞过来。”

“我完全理解。”玛戈感同身受地点头,侧身引路,“静室在这边,请。您慢慢处理,不着急。韦斯特先生说,他正好趁这个时间,替您把变更受益人的内部规范,再仔细核一遍。等您电话结束,我们再继续。”

“多谢韦斯特先生的体谅。”林砚颔首,跟着她走向二楼一间临着海的小静室,“麻烦给我二十分钟,这种跨境的头寸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另外——”他在静室门口停下,像是随口一提,“我打电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这是我和客户之间多年的规矩。请不必让人在门外守着,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送饮品。陈先生对隐私,比我还要敏感。”

“当然,当然。”玛戈一口答应,替他推开了静室的门,“您请便,门关上之后,外面听不见任何声音。二十分钟后,如果您还没结束,我再让人为您续一杯咖啡。”

“那就二十分钟后见。”

林砚走进静室,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门内,果然是一间为绝对隐私设计的小房间,隔音极好,一张桌,一把椅,一部老式的、看着颇为古典的座机,窗外就是悬崖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