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坞已破,董卓伏诛在即。”刘谌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心上,“尔等劫难,到此为止。”
死寂中,只有压抑的啜泣。
“本王宣布,”刘谌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自此,尔等自由!”
“轰——”人群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一震。
无数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瞪大了看向刘谌。
自由?
这个字眼,对她们中大多数人来说,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是深夜梦回时都不敢触碰的幻影。
“本王会命人清点登记尔等姓名籍贯。”刘谌继续道,语气放缓了些,“愿归家者,本王派兵护送,资以路费;暂无去处或不愿归家者,亦可在此暂居,日后妥善安置。期间,一应饮食用度,皆由本王承担。但有敢欺辱、侵犯尔等者,军法从事!”
他目光转向陈到:“叔至,此事交由你安排。调一队女兵,先行看守照料,登记造册,严令任何兵士不得擅入此院!”
“末将遵命!”陈到肃然抱拳。
女子们依旧呆呆地站着,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砸懵了。
直到一个年纪稍长、衣着相对体面的女子,率先颤抖着,屈膝,深深拜了下去,哽咽道:“民女……谢王爷大恩!”
这一拜,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谢王爷恩典!”
“呜呜呜……回家……我能回家了……”
哭声,感激的哭声,劫后余生的哭声,瞬间汇成了河流。
上千女子,无论长幼,纷纷拜伏在地,哭声震天,那哭声里有绝望,有释放,有对眼前这位陌生王爷的感激,更有对终于能摆脱这噩梦之地的狂喜。
刘谌看着这悲欣交集的一幕,心中那股因战损和董卓暴行而生的郁气,稍稍疏解。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留,转身对刘阿道:“带本王去账房。唤此间仓曹主事来见本王。”
刘阿连忙应下,引着刘谌走向库府区旁一处亮着灯火的二层小楼。
那里是郿坞仓储账目的存放之所。
小楼内,灯火通明,几排高大的木架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卷册。
一个身着文吏服饰、约莫三旬、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的男子,早已在此等候。
他见到刘谌进来,连忙趋步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却不卑怯:“郿坞仓曹吏张既,字德容,参见汉王殿下。仓储账目在此,既已初步整理,恭请殿下查阅。”
刘谌在主位坐下,典韦如铁塔般立在他身后。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位仓曹吏张既。
此人虽在这兵荒马乱、主将败亡的关头,官服却尚算整齐,面容虽有疲惫和紧张,但眼神清明,举止有度,不似寻常贪墨污吏或尸位素餐之辈。
刘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案几,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能穿透表象,审视着张既的内里。
“德容,”刘谌开口,声音平淡,“这郿坞的粮草金银,数目几何?董卓历年征调、劫掠之数,你心中可有分晓?”
“董卓历年征调、劫掠之数,你心中可有分晓?”
张既清瘦的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定。
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从昨夜城破到现在所积攒的所有惊惧、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片刻后,方才抬起,迎向刘谌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
他稳住心神,声音起初略带一丝干涩,但很快便恢复了条理,显露出多年执掌实务的冷静:“回禀汉王……不,回禀王爷。”他调整了称呼,姿态更为恭谨,却无谄媚之态,“仓曹所录,虽因战乱略有散佚,然主体账册尚存。董卓自迁都以来,以朝廷名义,兼并吞、掠夺、征调所得,十之七八,尽储于此郿坞。”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高大木架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十五座大仓,储粮……共计三百六十万石。”
“三百六十万石……”刘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敲击案几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