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到的时候,村中不见少女身影,院前林间只有一条暴戾的大黑蛇盘踞。
我尚未动手,便被那黑蛇骤然突袭,狠狠咬中肩头,身中剧毒,几乎殒命山野……”
千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作恶妖蛇吞吃少女、盘踞害人,他救人不成反被妖伤,故而后续那村人赶来,悲愤交加....。
要不是他随身带的药丸被村民摸到,喂他吃下,他恐怕也殒命当场...
张果老瞳孔骤缩,语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目光死死锁定乱石堆中的黑蛇精:“难道……当年那条黑蛇,便是你?”
这一句问话,如同惊雷劈落,狠狠砸在墨婉心头!
浑身剧烈颤抖,血色尽褪,狼狈趴在乱石之间,拼命摇头否认,声音嘶哑破碎,满是偏执与崩溃:“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是他们!是全村人请道士上山除我!是他们容不下我、视我为妖孽!是他们背信弃义、赶尽杀绝!怎会……怎会是请道士来医治我?”
“骗我!都是骗我的!所有人都在骗我!!”
执念怨恨、自我苦楚、世道不公,早已刻入她的骨髓、融进她的心。
她这辈子所有的恶、所有的戾、所有的逆道而行,皆源于那场背弃。
若那场恩怨从一开始便是错的,那她两千年的沉沦、厮杀、暴戾、疯狂,又算什么?
墨婉心神彻底紊乱,陷入极致的自我拉扯与怀疑之中,眼底戾气溃散,只剩无尽茫然与崩毁。
见状,乔尘眸光平和,不起波澜,指尖青辉微微一闪。
嗡——
一道柔和的青光光幕凭空显化,悬浮虚空,将尘封千年的真实过往,尽数映照在天地之间,让在场仙人、道士、村民,人人可见、人人可鉴!
光影流转,岁月回溯,映出千年前的那段旧时光。
彼时端午将至,山村烟火和煦,民风淳朴。
小小的村落里,心地善良的老婆婆,早早备好了满满一桌饭菜,炊烟袅袅,温情融融。
彼时的墨婉,尚未褪去懵懂稚气,只是刚能化形的小妖,现在只是个寄居婆婆檐下、懵懂依存的半大少女,心性纯良,从未作恶。
那几日她血脉躁动,临近逢节气更替
周身燥热、五脏灼烧,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只终日昏沉、萎靡无力。
老婆婆看着日渐消瘦、高热不退、痛苦难言的小姑娘,心疼至极、日夜忧心,彻夜难眠。
不知少女是妖,只当是孙女身染怪病,村中无药可医,无人能治。
听闻深山之中有一位云游道士,医术高明、济世救人,便是张果老。
老婆婆心中燃起唯一希望,顾不得山路崎岖,第二日天未亮在村民的带领下便上山,请张果老下山,医治自家可怜孙女。
她所求,从来不是除妖,而是救人!
可当张果老紧随婆婆村民脚步,匆匆下山赶到村落院前之时,异变陡生。
少女妖体节气躁动抵达顶峰,肉身失控、妖性外泄,神志瞬间模糊,身躯不受控制化作大黑蛇原形,盘踞林间。
彼时化为原形,看见婆婆村民和道士在一起,觉得对方是来降她...
一口咬伤了上前探查的张果老,随后慌忙逃窜深山,不知所踪。
张果老重伤中毒,剧痛难忍,视野模糊之间,只记得一条凶狠大黑蛇,再无少女半分身影。
而赶到的村民与老婆婆,只见林间大蛇踪迹,房屋中凌乱不堪,不见自家孙女分毫,遍地狼藉,心中已然认定——可怜的小姑娘,被山中恶蛇吞噬残害,尸骨无存。
老婆婆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她自责、愧疚、悔恨交织,日日以泪洗面,夜夜愧疚难安。
她总以为,是自己执意上山求医、没有看护好少女,害得孙女惨遭蛇祸、葬身蛇口。
那一桩桩、一幕幕,皆是善意,皆是疼爱,皆是无心之错。
可这份阴差阳错的误会,终究成了无解的死局。
老婆婆终日伤神、郁郁寡欢、愧疚缠身,不过一年光景,便积郁成疾、油尽灯枯,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思念,撒手人寰。
全村百姓自此心中存憾,始终以为少女惨死蛇口,对蛇妖恨之入骨,却从无人知晓,那条逃走的黑蛇,便是他们日日挂念、心疼不已的可怜姑娘。
虚空光幕流转落幕,真实的因果原委,清清楚楚铺展在所有人眼前。
全场寂静无声。
张果老僵立虚空,眸中满是恍然与唏嘘,千年误会,一朝尽解,心中五味杂陈。
山下一众村民看得心神震颤,唏嘘长叹,满心酸涩难言。
而乱石堆上的墨婉,怔怔望着光幕消散的地方,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眼底两千年的执念、恨意、戾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