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观还想追问,对面铺位一个大爷突然凑过来搭话,问他们去哪儿,干什么的,一聊就聊了半个多小时。
虞观跟谁都能说上话,没一会儿就跟大爷聊得热火朝天的,连大爷家几头猪都问清楚了。
杜三江在旁边听着,也不插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一车厢的人。
入夜之后,车厢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大多数人都睡了。
虞观爬上上铺,躺下没多久,对面铺位的大哥翻了个身,开始打呼噜。
那声音,跟拉锯子似的,一声比一声响。
虞观翻了个身,用胳膊捂住耳朵,没用。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得喘不上气,还是没用。
他被吵醒了三四次,最后一次坐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车厢里呼噜声此起彼伏,简直像在开演奏会。
虞观揉着眼睛,正琢磨着从088那兑换个耳塞,下铺传来动静,杜三江也坐了起来。
虞观探头往下看,杜三江仰着脸看他,声音压得很低,“睡不着?”
虞观委屈巴巴地点头,伸手指了指对面那几个呼噜震天响的,一脸幽怨。
杜三江掀开被子起身,踩着梯子爬上来,在虞观铺位边上坐下。
上铺空间窄,杜三江坐在那儿得低着头,肩膀差点顶到虞观。
他抬起手,掌心覆上虞观的耳朵。
手掌很大,干燥温热,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隔了大半。
虞观愣了一下。
“哥?”
昏黄的灯光从下面透上来,打在杜三江脸上,那些硬邦邦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
杜三江轻声说了句,“躺下吧,哥给你捂着。”
虞观闻言,往里挪了挪,拽住杜三江的袖子。
“三江哥,你也躺上来吧,你这么坐着脖子不舒服。”
杜三江垂着眼看他,虞观往里缩了缩,给他腾出一条窄窄的位置,拍了拍铺面,“快躺,别扭扭捏捏的。”
杜三江没动。
虞观催他,“快点啊,我困了。”
杜三江最后还是躺下来了,他心中唾骂自己忍不住诱惑。
上铺本来就窄,挤两个大男人,基本上是贴在一起的。虞观的后背抵着车壁,杜三江侧着身,手还搭在虞观耳朵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虞观把被子拽上来,盖住两个人。杜三江的手臂横在他脑袋旁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睡吧。”杜三江的声音就在头顶。
虞观嗯了一声,闭上眼,脑子里默默喊了声088。
“88,有没有隔音的东西?不用太强,把呼噜声挡住就行。”
088:【有,轻度隔音罩,五积分,笼罩范围两米。要不要?】
“要。”
积分扣除,一层无形的隔音罩落下来,笼住了两个人的铺位。外面的呼噜声一下子就远了,像隔了一层棉花。
虞观舒服地叹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窝在杜三江的胸口。
杜三江整个人紧绷着。
虞观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下来。
杜三江维持着捂耳朵的姿势,过了很久,手指才慢慢松开,从虞观的耳朵上挪到枕头边。
面前这人睡得毫无防备。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很有规律,咣当,咣当。
杜三江盯着怀里的人很久,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车厢轻轻晃着,窗外是看不见尽头的夜色,火车载着一车熟睡的人,往远处开。
杜三江捂耳朵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虞观的腰上,将人往怀里搂紧了些。
*
出了车站,一股子混着煤灰和食物味道的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