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雍和郭嘉沿着青弋江畔往工坊走去。
冬日的阳光隔着一层薄云,懒洋洋地洒在江面上。
陆雍背着双手,慢悠悠的在前走。
郭嘉跟在陆雍后脚,手里拎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两人刚来到大门口,
就看见浑身发黑,
头发被火燎得卷曲发焦的刘铸,
正抓着门口的一个守卫着急火了的比划着什么。
守卫被他摇得七荤八素,
还没来得及应声,
刘铸一抬眼,正好看见陆雍和郭嘉走进来。
他整个人猛地僵了一瞬,随后把守卫一扒拉扔到了一旁。
“啪嗒!”
“啊呀!你倒是轻点啊!”守卫摔在地上,不满的喊了一声。
刘铸现在哪有心思去理他。
他喉咙里挤出一阵“嗬嗬”的抽气声,一下子就窜到了陆雍、郭嘉面前。
郭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怀安,这人……是魔怔了?”
陆雍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扶住刘铸的肩膀问道:“看你这样子,是成了?”
刘铸狠狠点头,终于挤出一句哽咽的话:“成……成了!军师,这次……是真的成了!”
“快,去看看!”陆雍一把拉住郭嘉的胳膊,跟着刘铸往里面走去。
走进铁器坊,
穿过两排炉灶,
绕过堆满废料的棚架,
那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门缝里,正往外透露出一股灼人的热气。
这家伙,居然把熔炉弄到他的机密房间里去了。
刘铸拉开门闩,侧身让开:“军师,郭军师,里面请!”
走进屋子,
陆雍、郭嘉立马感受到了一股燥热。
诸葛瑾正站在屋里一角,一身青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边。
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纸,上面写满了文字。
看到陆雍进来,他长舒一口气,拱手道:“军师,您可算来了。刘管事这一个月来可把属下折腾坏了……”
“也没叫你一直看着啊。”陆雍笑道。
“可属下不放心……”
得,还是责任心的锅。
陆雍、郭嘉目光投降了屋子正中央。
那里新砌了一座小一号的高炉。
炉口上方,
一架双动式活塞风箱正被两名壮汉轮流推拉,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呼——呼——”声。
“详细说说。”陆雍没敢走进炉子,扭头向刘铸问道。
刘铸强压住激动,指着炉旁一只还未入炉的陶坩埚开口。
那块坩埚高约两尺余,通体以耐火陶土烧制。
“按军师图纸所示,小的先将熟铁料敲碎成拳大的块,装入陶坩埚。”
他又指向旁边一座稍小的熔炉,
“随后将生铁熔成铁水。”
“生铁液熔成后,小的用长柄铁勺将其缓缓灌入已装好熟铁料的坩埚。”
他指着炉膛中被炭火团团围住的坩埚,
“灌满后以耐火泥封死坩埚口,只留一细小通气孔,随后入主炉膛,以风箱持续鼓风,高温精炼。
从昨夜到现在,咱们已经足足炼了四个时辰。”
诸葛瑾举起手中的纸,补充道:“我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炉温与通风量。
第三时辰末,通气孔排出的烟气由浓黑转为淡青,刘管事说那是杂质尽去的征兆。”
刘铸连连点头:“诸葛先生记得分毫不差!”
“时辰到了。”刘铸扫了一眼炉边刻着的标记,“开炉!”
两名工匠学徒戴着厚厚的湿麻手套,
用铁钳夹住坩埚颈部,
将其从炽白的炉膛中缓缓提出。
陆雍、郭嘉、诸葛瑾三人,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坩埚通体烧得暗红,表面附着一层玻璃状的熔渣。
刘铸上前半步,先持铁钎轻轻敲了敲坩埚外壁,
听声音确认内里已经凝固,
这才用小铁锤顺着边缘敲碎封口的泥层。
“嗤——”一股灼热的灰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混着铁料熔化后的特殊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