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赵春那极其激动,甚至仿佛颤抖到要哭出来的破音大喊。
这夸张的反应把林叶都给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是我。”林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抱歉啊赵主编,之前一段时间确实不方便看手机。我这会儿刚到宿舍门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挂了电话,等我进屋打开电脑,看完你们发来的版权协议,签完字再给您回过去?”
“别!千万别挂!算我求您了林博士,您就让这通电话保持着吧!”
赵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哀求来形容了。
天知道这几天他为了找林叶,花费了多少精力,期间还被严宏院士骂了几次,就差疑神疑鬼地怀疑这位华国的骄傲失踪了。
直到今天总算是联系上人,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把这个电话给挂了。
“林博士,您就把手机开着免提放桌上就行!您是不知道啊,严宏院士亲自拍了板,给您这篇论文安排了何等的最高规格待遇!”
“又是特别专刊,又是免费OA出版,还附赠几万册的实体期刊。”
赵春急得呼吸都有些粗重:“我们这边排版校对全搞定了,印刷厂的机器现在都开着机在那儿空转烧电费呢!万事俱备,就差您那一份版权授权文件的亲笔签名了!要是您这电话一挂,万一信号又断了,严老非得把我这副主编撤了不可。我就在线上等您,给您充当人工客服指导,您看行吗?”
听着电话里这位堂堂国家级核心期刊副主编那卑微到极点的恳求,林叶也是一阵无奈。
考虑到人家这几天估计确实是被急得够呛,再加上人家给准备的这种出版待遇也确实给力,于是林叶也就表示了理解,不再多说:“行吧,那您稍等,我不挂。”
很快,在小李的引领下,林叶走进了给自己安排的专家套房。
“林神,您先忙,我就在走廊外面,有事您随时喊我。”小李十分懂事地退了出去,并帮忙关上了房门。
林叶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打开那台高配电脑,连上网络,顺利地登录了自己的邮箱。
“赵主编,我看到邮件了,已经下载了PDF附件。”林叶对着放在桌上开着免提的手机说道。
“太好了!林博士,您看第三页和第五页右下角,用电子签批工具签上您的名字,再写上今天的日期回传给我就行!”赵春在电话那头赶忙激动地说着。
林叶熟练地操作着鼠标,不到两分钟,便完成了电子签名并点击了回复邮件。
“好了,已经发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大概五六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林叶便听到了一声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的松气声。
“收到了!我们这边确认无误!太感谢您了林博士!”
这颗悬在心头几天几夜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赵春的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急躁卑微,转变成了极其由衷且郑重的感谢。
“林博士,其实这通电话,我最想说的还是感谢您。”赵春极其诚恳地说道,“严宏院士亲自审了您近两个月,他对这篇论文的评价高到了极点,我们都知道,以这篇论文的含金量,您完全可以去投世界最顶级的数学期刊。您愿意把它交给我们来首发,这份对国内学术界的情谊,我们没齿难忘。”
“之前跟您说的那些专刊和免费分发的待遇,也全都是严老亲自拍板决定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最大的声量,去帮您把这项理论在国内宣传出去!”
听着赵春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词,林叶也只是随和地笑了笑。
“赵主编言重了。”林叶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回应道,“你们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推广宣传,这恰好也是我最初的本意,大家算是各取所需了。”
“明白!您的格局,我们编辑部上下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赵春极其恭敬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最迟一个周的时间,专刊就会正式发售。等样刊出来了,我们会在第一时间给您寄过去。”
“好的,辛苦了。再见。”
“再见,林博士!”
随着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叶看着电脑屏幕,轻轻伸展了一下身体,听着骨骼发出一阵微弱的脆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现在,所有最要紧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安安心心地当个甩手掌柜,等待鲁卫东的工程团队把那套正交辅助线圈阵列造出来,然后上机验证一下,看看那个【冷态磁流体拓扑自绝缘效应】是否真的能像理论计算中那样,完美地作用在现实的轨道上。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困扰华国海军的烧蚀难题将彻底成为历史。
不仅如此,林叶在心里暗自盘算过,一旦等离子电弧化作了绝对光滑的冷态膜,滑块的物理摩擦力将无限趋近于零,到那时候,马靖宁他们该头疼的可能就不是轨道承不承受得住了,而是他们现有的航母储能系统和变频器,到底能不能输出足够庞大的瞬时能量,把这套处于零阻力状态下电磁弹射器的恐怖极限性能给完全榨干。
当然,这就属于是幸福的烦恼了,不在林叶的操心范围内。
而撇开这些外围的工程项目不谈,对于林叶个人而言,他接下来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完成EHD、MHD和NS方程的终极缝合。
也就是推导出他所构想的那个大一统理论——【广义电磁流体动力学方程】。
但这同样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这绝非把三个现成的偏微分方程组简单地加减乘除凑在一起就行了。
EHD的核心是微观边界上的库仑力,MHD的核心是宏观流形上的洛伦兹力和磁重联,两者所处的几何空间和作用尺度天差地别,想要把它们在NS方程的流体骨架下完美统御,意味着林叶必须去寻找、甚至去开创一种全新的数学工具。
“或许,需要用到非交换几何的高阶理论,再配合张量范畴的融合法则,才能在不引发维度坍缩的情况下,把电场和磁场的非线性作用力统一进一个流体方程里……”
林叶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本能地开始了初步的推演。
不过,没过几分钟,林叶就主动停下了发散的思维,摇了摇头。
他决定还是等自己返回上京大学,回到自己那个熟悉的书桌前,再专门对这个终极理论进行闭关攻坚了。
人还是得张弛有度。
这段时间他的脑力消耗确实有些太大了,所以接下来在江城的这几天,还是以放松为主。
至于GEHD理论,就偶尔花点时间在脑子里想一想,构想一下回上京之后该从什么角度切入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后,林叶便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就这样,时间在平稳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海军工程大学的地下大厅里,火花四溅,机器轰鸣,鲁卫东带着他的团队正夜以继日地加紧工作着。
虽然直到现在,他们看着图纸上那些违背常理的正交线圈,依然没搞懂这套方案到底在物理层面上有什么作用。
但一想到这可能是林叶在底层数学理论上做出了重大突破后给出的方案,这群军工人便毫无怨言,心中憋着一股强烈的信念,将焊接和铺设工作做到了一丝不苟的极致。
而在上京,《华国科学:物理学力学天文学》期刊编辑部那边,在拿到了林叶亲笔签署的电子协议后,也是瞬间马力全开。
排版、审校、联系印刷厂,所有流程全部亮起绿灯加急处理,几万册精美的单篇特刊正在机器里疯狂印刷着,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篇神作空投向国内的各大顶级科研机构。
至于林叶,也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除了每天晚上回公寓后,偶尔在脑海里推演一下GEHD大一统的数学框架,他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游山玩水上。
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江城。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去登了一趟闻名天下的黄鹤楼,吹了吹长江大桥上的江风;也去东湖的绿道上散了散步;顺便还吃了正宗的热干面,尝过了武昌鱼。
而在他四处游玩的过程中,海军工程大学这边自然也是极其上心,直接派出了两名精锐的军人,全程给他当导游,同时贴身担任保镖的工作。
中间马靖宁抽空请林叶吃宵夜的时候,看着林叶身边就跟着两个校属的警卫,还极其认真地皱了皱眉头。
“林叶啊,等你回了上京,我确实得给上面打个报告,专门给你申请一名专职警卫了。”马靖宁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严肃地说道,“你现在可是咱们华国军工界名副其实的国宝,随着你那些理论的应用落地,你的价值比几个师都大,就你现在这四处溜达的安保级别,实在太儿戏了,人身安全绝对不容忽视。”
林叶听了,当时只当是马靖宁在开玩笑,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没必要搞得那么兴师动众,自己一个搞理论的平时也就是在学校和实验室两头跑,能有什么危险。
日子就在这种极其惬意和放松的氛围中,大概过去了一个星期。
终于。
这天下午,正在江滩的某家茶馆一边喝着茶,一边看江景的林叶,接到了鲁卫东打来的电话。
“林博士!辅助磁场线圈和底层控制台全部加装调试完毕,我们准备好了!”电话那头,鲁卫东的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沙哑,但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辛苦了。”
林叶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深邃的目光看向了海军工程大学的方向。
是时候回去见证一下,那层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冷态磁流体拓扑自绝缘效应】,是如何在现实中大放异彩的了。
林叶没有再耽搁,直接坐上专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舰船综合电力技术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