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跟黄卫兵坐在准备好的桌前准备登记。
最先来到桌前的是黄三叔,黄三叔身后跟着黄五叔。
“小六,三叔入五百块,好好干,别人不看好是他们蠢,三叔支持你。”
黄五叔笑着调侃道:“我没你老丈人有钱,入二百块,你可得给五叔多赚钱,这可是五叔我的私房钱。”
“哎呦,黄老三,你这真是支持未来女婿下血本啊!”
有人笑哈哈地说道。
黄三叔听着是熟人的声音,抬头笑呵呵回话道:“那肯定啊,这女婿太能干,儿子也一起跟着干,一个半的儿子,那不得可着劲的支持?”
陈燃看了旁边的黄云舒一眼,开口道:“听见没,我能干……”
黄云舒懒得搭理他,不能给他发挥的机会,自家这男人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么多长辈在都敢调戏自己了……
雷建的爹雷满江也跟着走了过来,平日里在村里也算说话有分量的人。
“我家也入两百块,山货以后你找满叔,哪里什么多满叔都清楚,技术股就别说了,满叔不要。”
陈燃点点头,笑道:“好的满叔,不过技术股还是要给的。”
现在陈燃在忙,雷满江也没多跟陈燃扯这个话题。
接着来到桌前的是个60来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叫王玉红,村里都叫她红太太,一副传统屯堡女性打扮,是罗大爷的老伴。
她手里攥着一个蓝布手绢,裹得方方正正,只见老太太笑眯眯地走到桌子前。
“小六,红太太来了,你罗大爷让我过来入一股,你可不能嫌少。”
陈燃赶紧迎上去。
“红太太你快坐,你能来我们高兴着呢。”
红太太解开手绢,里面是一沓零钱,有一块的、两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不多,就一百块,你罗大爷说,你这孩子稳当,入股你们的合作社,错不了。”
黄卫兵看向陈燃,陈燃点头,他便拿起笔,在账本上认认真真写下:红太太,资金入股一百元,占50股。
红太太坐下之后,也不闲着,看见有人犹豫,就主动搭话,帮着陈燃他们做宣传。
“孩子弄合作社是正经事,大家怕什么?我家老罗不也入股了?”
紧接着,李嬢嬢也来了,是村主任何连勇的媳妇。
“小六,你何叔让我过来的,一百块钱,钱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何叔说了,有什么事就招呼他,别跟他客气。”
陈燃连忙道谢。
村里一二号人物一入股,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一下子就打消了顾虑。
三三两两地围着登记桌问东问西。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陈燃身边。
有人攥着平时卖鸡蛋、编竹器攒下的零钱,小心翼翼地递到桌上。
有人扛着麻袋、抱着柴火、拎着竹筐过来折算。
还有几个常年在山里跑的老猎户,主动找到陈燃,说自己懂松露、懂天麻,眼睛毒,一眼就能看出好坏,愿意凭手艺入股。
陈燃站在登记台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的踏实,这第一步算是踏稳了。
这些人除了自家的几个至亲外,大多手里都不宽裕,一分一厘都是血汗钱,可他们愿意拿出来,愿意把自家的东西搬过来,就凭一句信他。
这份信任,他陈燃觉得比什么都重。
就在登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
一位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小孙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陈三爷。
三爷跟陈燃是自家人,和陈归农一样。
年轻时候是村里有名的猎手,进山敢跟野猪斗,敢追豹子,如今年纪大了,很少出门,今天居然亲自来了。
陈燃赶紧上前扶住他。
“三阿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就行。”
陈三爷喘了两口气,拍了拍陈燃的手,眼神有些浑浊,却很亮。
“小六,你办合作社,是好事,三阿爷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就一样老物件还成看。”
说完,他示意孙子把怀里的东西打开。
红布一掀开,在场的人都吸了口气。
一张皮……
硝制多年的完整华南虎皮。
毛色油亮,纹路清晰,虽然放了很多年,却保存得极好。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有人小声说:“这东西可是宝贝。”
“现在不让打这个,除非伤人,政府让打才行,所以更值钱了。”
陈三爷摸着老虎皮,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这是我年轻时在山里打的,留着做个念想,现在我老了,留着也没用,给你了,你做事,外人尚且还要支持……”
说到这陈三爷有些接不上气,深呼吸几下,才再次开口。
“总不能我们老陈家自家人,先拉稀摆带!”
“好好做出他个大阵状来!”
两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说完让孙子扶着自己,不顾陈燃跟陈章虎的挽留,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陈燃看着手里的虎皮,心情复杂,半晌一言不发……
黄云舒上前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声道:
“没事吧?三阿爷这……”
陈燃摇了摇头没说话。
登记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
黄卫兵把账本合上,算了一遍又一遍,抬头对陈燃说:“姐夫,总共资金入股,两千二百多,物资折算八百多,技术入股六户,一共三十七户入社。”
陈燃点了点头,看了身旁几个兄弟一眼。
“你们几个家里已经投了,自己还投吗?”
雷建直接开口:“我跟海鹏和归农哥一人再投800块。”
周乐没说话,摇了摇头,刚刚他爸已经代表他投了150块了。
陈燃没强求。
看向黄卫兵:“你就算了,三叔投的不少了,以后想要我给你就是了。”
黄卫兵点了点头:“那资金入股加上物资折算的股份就是5400块,2700股的样子。”
陈燃点头:“剩下的3300股的6600块我直接入股就行了,今天就这样了。”
这个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等院子里的人渐渐少了,陈燃走到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
还没走的乡亲们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今天谢谢大家愿意信我,愿意入社。”
陈燃声音不高,却很稳。
“合作社的章程写得明白,入股自愿,退社自由,账目不藏私,每一笔收入支出,都会贴出来给大家看。”
人群里没人说话,都在认真听着陈燃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下来。
最后说到社长。
雷建立刻喊了一声:“不用选,老六就是最大的股东,就老六当社长,我们也只服他!”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发起人就是陈家小六,这个社长,他不当谁当。
陈燃也没推辞。
“大家信我,我就担下这个社长。合作社一定会办好,山货一定能卖出去,咱们把钱往厚了赚!”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一阵掌声,不算响亮,却很实在。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开始收拾院子,整理账本、物资、麻袋、秤,堆得整整齐齐。
黄云舒把股份清单理出来,递给陈燃。
忙了一天,几个人都有些累,却浑身是劲。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燃抬头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站在门口的,正是原三队队长王长友,还有几个跟着他一起起哄的生产队长。
雷建一看就火了,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陈燃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雷建别出声。
“有事?”
王长友犹豫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小六啊……我们几个,就是想问问……现在还能不能入社?”
旁边一个人也跟着小声附和:“是啊,之前是我们没想明白,误会了……”
他们白天在会上一口一个大锅饭、一口一个资本主义,拦着村集体入股,说得斩钉截铁。
可下午看着乡亲们一个个踊跃入股,看着罗支书何主任都支持,心里又有些后悔了。
陈燃看着他们,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挖苦。
“股份全部认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几人。
“再说,现在合作社刚起步,是赔是赚还不一定,几位叔伯何必呢?”
王长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小六,你这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还真没有。”
陈燃声音不高,很诚恳地说道。
几个人站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陈燃不再看他们,转身拉住黄云舒的手,往堂屋走。顺便吩咐几人。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正式收货。”
王长友几个人站在门口,僵了半天,才有些不甘心地离开。
黄云舒轻声问道:
“这么直接拒绝,会不会把他们得罪得太狠了?”
陈燃摇头笑了笑:“就他们这块料?还不够格!”
他不怕有人捣乱,不怕有人使坏。
他怕的是,辜负了像三阿爷那些愿意信他的人。
只要人心齐,这几个臭番薯烂鸟蛋算什么?
些许风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