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婉思声音清冷中带着温和。
张天孝闻声,连忙收敛情绪,转身恭敬行礼。
“晚辈张天孝,见过孔上使!正是晚辈,稚子无状,打扰上使了!”
他随即对张立先道:“先儿,你去将纳赋之事办妥。”
张立先很懂事,连忙点头,从父亲手中接过那个装满灵米灵果的储物袋,还有象征自家家族的法印,小跑着去向负责清点的同门师兄缴纳。
孔婉思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道友不必多礼,你既是天衡的兄长,又是立先的父亲,唤我一声道友便可。”
她语气随和,但身居主事之位,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孔婉思目光又扫过正乖巧跑去缴纳供奉的张立先,语气温和了些许。
“立先这孩子很是懂事,修行也刻苦,师尊时常夸赞他。”
“前辈过誉了,是峰主教导有方。”
张天孝谦逊了一句,随即想到心中最挂念的事,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前辈,冒昧问一句,不知...近期可有载物道那边的消息?舍弟天衡他...近来可好?是否有家书寄回?”
孔婉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张道友挂念师弟,情理之中,不过,我并未直接收到载物道的消息,倒是前些时日,听师尊提及,他中间曾往载物道探望过天衡师弟一次,本想为你张家带回音信,却得知天衡师弟早已将家书托付给了其师兄陆寻,请他亲至竹山转交,怎么...张道友还未收到吗?”
张天孝一听,顿时愣住了,眉头微蹙。
“陆寻师兄?未曾...晚辈未曾见到这位陆师兄,也未曾收到衡弟的家书。”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孔婉思也略显诧异,沉吟道。
“这就有些奇怪了,陆寻师兄是真人后裔,曾在通明门修行,行事向来稳妥,按理说早该送到了才是...许是途中被什么紧要事情耽搁了?”
她也只是推测,并未妄下结论,毕竟孔婉思离宗良久,又未在门内特意打探陆寻是否归过宗门。
张天孝见此事暂无头绪,便暂且压下心中疑惑,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张寿交给自己的那封家书,双手奉上。
“既然前辈在此,晚辈有一事相求,这是家中写给衡弟的信,家父不愿劳烦程峰主亲至竹山收取,能否烦请前辈代为转交?也可为峰主省去一番奔波。”
孔婉思闻言很爽快地接过信件,收入袖中。
“此乃小事,我会亲自转交师尊的。”
她将信件收好,神色稍正,对张天孝道。
“此次纳赋事宜,我会在此停留七日,以便处理后续杂务并等候周边可能前来测灵拜师的苗子,张道友,你可先带立先回家团聚,享受几日天伦。”
言至于此,孔婉思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难言的意味。
“待在第七日正午前,将立先送回此处登船,此外...我孔家有些事需与道友张家商议。”
张天孝心中一凛,面上露出凝重,郑重应下。
“天孝明白!七日正午前,必准时将立先送回,静候前辈吩咐。”
“好。”
孔婉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款款走向观云殿,去与自家长辈商谈。
张天孝站在原地,望着孔婉思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孔婉思特意提及“孔家与张家商议”,会是什么?
是福...还是祸?
丹照峰,纳赋区。
巨大的青石平台之上,缴纳五年一度供奉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各家家主或代表神色各异,有忐忑,有麻木,也有几分习以为常。
队伍最前方,数名身着通明门标准道袍的弟子正负责清点,登记。
他们的动作算不上粗暴,却也绝无多少热情,公事公办的冷漠中,带着一丝属于仙门弟子的天然优越感。
张天孝与孔婉思交谈时,另一边的队伍里,戴守业和周淳正伸长了脖子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能与主持纳赋的上使如此自然地交谈,这份人脉和底气,是他们这些小家族梦寐以求的。
尤其是戴守业,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戴家也能通过戴沐双与通明门弟子说得上话,如今却...
队伍缓慢前行。
很快轮到了排在戴守业前面的一个家族,石家。
石家家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修为还在戴守业之上,是练气中期,但面对胎息修为的通明门弟子,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那些仆役则将一袋袋灵米,一箱箱灵果搬上前。
负责清点他们这一队的是通明门弟子中一个面容略显刻薄青年。
他随意地扒拉着石家送上的物资,手指在账簿上划拉着,眉头渐渐皱起,声音拖长了调子。
“石家是吧?你这批灵明果的年份...似乎不太够啊,灵气也稀薄了些,还有这青禾灵米,杂质未免多了点...按这个品相,恐怕...”
石家主脸色一白,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连忙上前一步,动作极其隐蔽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塞进了那青年弟子袖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
“仙师明鉴,今年气运实在不佳,遭大妖冲撞,死了不少外姓...这点小意思,给仙师和几位师兄添壶茶喝,万万通融...”
那青年弟子感觉到袖中沉甸甸的分量,指尖微微一掂量,脸上那副挑剔的神情立刻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你难处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声音也缓和了许多。
“嗯...罢了,看来今年大家都不容易,修行之路,也讲究个与人方便,既然石家主确有难处,这次便按合格算了吧,下次可要注意了。”
“是是是!多谢仙师!多谢仙师体谅。”
石家主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赶紧让仆役将东西搬上通明门指定区域,自己则擦着汗,飞快地退到了一边,完成了这次堪称‘过关’的纳赋。
这一幕,排在后面的戴守业和周淳看得清清楚楚。
戴守业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这些仙门弟子的贪婪,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规矩,没有靠山的小家族,想要顺利过关,少不了这茶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