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几个胆小的乙名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十兵卫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真……真杀啊?!
这位高松家主,竟然真的杀了种付家的家督?
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一个已经投降的家主!?
“传令!”宗治还刀入鞘,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种付家隐匿石高,欺上瞒下,罪不容诛,家督斩首。其全部领地、粮草、钱财,尽数没收!”
“遵命!”
高松军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那一百多号乡贤,齐刷刷地伏倒在地,将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宗治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十兵卫缩在人群中,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次的培训,”宗治那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诸位,都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十兵卫身旁的一个地头抢着喊道,声音都劈了叉,“小人一定如实检地,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很好。”宗治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月之内,我要看到各村交叉检地的结果。若是再有错漏,这种付高盛,就是你们的榜样。”
立威的目的,超额完成。
有了这颗血淋淋的人头,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彻底震慑了这帮盘踞乡野的地头。
之后的一个月,检地出乎意料的顺利。
同时,通过检地,领内的民政事务全都有条不紊组织了起来,高松家的统治也逐渐深入了乡野。
上笠田城的天守阁内,高松宗治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心情大好。
抄了种付家的家底让他腰杆子硬了不少。
光靠杀人立威是长久不了的,萝卜加大棒才是御下之道。
此时的日本大名,用的其实是一种极其粗放的“包税制”。
领主根本不知道领地到底产出多少,全凭下面的人报多少就是多少。对领地和领民的控制,弱得可怜。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层出不穷的一揆,年贡也逐年减少。
大名最终会被手下的代官、国人、寺社,以及由乙名们发展起来的新兴豪族,彻底架空。
更严重的是,这种制度会限制领主的动员能力。
历史上,持续了三十年的织、丰政权,最大的革新,就是通过检地,真正意义上掌控了基层。
以真实的土地石高数据为准,分配年贡、兵役、普请役以及各类税负。
丰臣政权只动员了半个日本,就凑出了入侵朝鲜的三十万大军。
而领内的国人众,因承担了相匹配的年贡、兵役、劳役,而无法隐匿、积蓄实力,从而彻底解决了被领内新兴豪强架空的问题。
之后的德川幕府,也是靠着这套做法,稳坐江山两百多年。
就算治下雄藩处心积虑隐匿石高,也会被幕府强制分配的劳役消耗实力。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日本大多数藩的财政都处于破产边缘。自然就没人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