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仿佛被冻结的齿轮。
在刺骨严寒的碾压下,发出艰涩而沉重的“嘎吱”声,向前挪动。
哪怕大中午,温度也在零下四十二度到四十五度之间。
偶尔一阵凛冽的狂风掠过,体感温度甚至能骤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光,只有偶尔飘落的、细小如粉尘的“冰晶雪”。
这种雪几乎不含水分,打在脸上如同砂砾,带着穿透一切的寒意。
整个城中村和小区聚集地,如同被丢进冰海中的蚁巢,在极限低温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关乎生死存亡的集体行动力。
恐慌被压缩成沉默的紧迫感,写在每一个走出户外的人脸上。
呵气成冰,睫毛结霜,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一分钟就有冻伤的风险。
刘明彻底停下了北谷硝石的提炼。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用于浸泡硝土的水才出来,没一会就开始结冰。
土灶难以维持足以让溶液沸腾的温度,过滤环节更是频频因为管道冻堵而失败。
在如此低温下进行户外精细作业,效率低到令人绝望,且人员冻伤风险极高。
他当机立断,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投入到了另一项更直接、更原始的生存储备中——燃料。
命令通过护卫队和临时扩编的居民组长层层下达。
所有具备劳动能力的人,除必要警戒、医护和照顾老幼者,必须参与集体劳作,以换取最基本的食物配给和夜间取暖份额。
于是,一副奇特的、充满末日悲壮感的画卷在冰原上展开。
数以千计的人,包裹着能找到的所有御寒衣物——臃肿的棉服、多层毛皮、甚至裹着破旧的被褥床单,在指挥部的统一调度下,分成数十支队伍。
他们如同工蚁般涌向外围那些尚未被砍伐殆尽的枯木林。
锯子、斧头、砍刀与冻得坚如铁石的木头碰撞,发出沉闷而吃力的声响。
最后只能用数量有限的油锯动手。
汽油珍贵,但活命才是首要的。
这些树砍倒就容易一些,可以带回聚集地用设备切割。
不少人手指冻僵了,呵口热气搓一搓;
脚冻麻了,就在深雪中使劲跺跺。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木头,将是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极寒之夜”那天,维系室内温度、避免被活活冻死的唯一希望!
除了木头,狩猎也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赵卫国带着装备了新式能量手枪的精锐小队,在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加大了巡逻和狩猎力度。
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变异生物带来的维界币,更是那一身血肉和毛皮。
每一只被拖回来的生物,在磐石小队借给指挥部的设备检测下,只要没什么大辐射的,都被迅速剥皮分解。
肉被集中熏制或急冻保存,皮则被妇女老人加紧鞣制,准备缝制成更保暖的衣物或被褥。
锦绣小区那些原本抵触指挥部的人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在严酷的现实面前,独立和猜疑变得苍白无力。
他们或是主动加入劳动队伍,或是用自己之前偷偷囤积的一点物资向指挥部交换燃料和食物配额。
整个聚集地,在生存的重压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统一态势。
与此同时,室内改造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指挥部组织了一些懂点泥瓦匠手艺的人,指导各家各户,利用砖石、泥土和废旧金属板,在房间内搭建简易的“火炕”或“火墙”。
原理简单粗暴。
让炉火的热量通过炕道或夹墙更持久地散发,提高取暖效率,节省燃料。
尽管粗糙,但在这种时候,多一分热源,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但这些,都是需要支付代价的,没人会免费给各家干活。
也不是和平时期的关爱义务。
要么支付粮食,要么支付维界币,甚至一些药物等。
家家户户都在尽可能地囤积木柴、木炭,将房间的每一个缝隙用破布、泥巴甚至冰雪混合物堵死。
孩子们被严令禁止外出,和老弱一起,围在屋内最珍贵的火炉边,节省着燃烧的燃料。
但也有不少撑到现在的体弱老人,还是撑不过这天气走了。
没人有多少伤心,也没空伤心。
人死了,但活着的人还需要行动起来活着。
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的气味、冻土的腥气,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有人说话,似乎连声音都会被寒冷吸走。
磐石小队所在的四号楼,仿佛是这个忙碌而压抑的冰封世界中一个相对静谧,却高速运转的技术孤岛。
李楠和周广明在前两天跟随指挥部进行守卫后,陈砚便将他们召回。
硝停止制取,也就没必要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