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电，拿过脉枕垫在男孩右手腕下。
小柳收回手，翻开笔记本。
“脉弦，苔薄白，结合西医超显示的淋巴结肿大，存在明确局部炎性病变。”
他推了下眼镜。
“中医辨证当属热毒蕴结，气滞络阻，消食药无效说明核心不在积食，在炎症，当以清热解毒、行气止痛为主。建议用柴胡疏肝散，加金银花、连翘清热散结。”
常海洲端起保温杯喝水，没理小柳。
他转头叫林易。
“林易，四诊过一遍。”
林易站起来，把椅子拉近男孩。
“小朋友，嘴巴张大，哈一口气给我闻闻。“
沐沐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朝林易脸呼了一口。
林易鼻翼微动。
口气清淡。
没有酸腐味，没有臭秽味，没有任何食物残渣发酵的气息。
他转头对母亲说：“口气清淡，中焦无积食。之前喝消食口服液，方向偏了。“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易继续：“大姐，孩子周六周日放假在家，早喊肚子疼吗？“
母亲愣住。
她歪着头想了两秒，眼睛突然瞪大。
“奇了怪了！周末起得早看动画片，一回都没疼过！只要一到周一到周五要出门车，准捂着肚子！“
小柳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
“心理暗示诱发内脏神经痛，也会出现阵发性绞痛。“
林易没接话。
他把脉枕推到男孩手边。
“手腕放平，大夫摸一下。“
沐沐把手腕搁去，手指头不安分地抠着脉枕边缘。
林易三指搭寸口。
食指定寸，中指定关，无名指定尺，指腹贴住脉管。
一跳，两跳，三跳。
一分钟，102跳。
六岁男童，正常范围。
但指下的触感让林易多停了十秒。
脉管紧绷，直直下，弹性有余而柔和不足，如同按在绷紧的琴弦，有一股向外挣的力。
弦脉。
林易收手，看向常海洲。
“弦脉，肝木乘脾，气机痉挛。“
他拿起钢笔，笔尖点在病历超声单的位置。
“刚才常主任按压腹部，他喊疼，但腹肌松软，任由按压，痛而喜按，归于虚证。“
林易顿了一下，继续说。
“脾胃本就虚寒，加金秋开学，分离焦虑导致肝气郁结，木克脾土，肠道平滑肌痉挛性收缩，超声影像的淋巴结稍大属于幼儿正常生理发育范围，或为痉挛反应的继发表现，全凭消炎清热，只会越吃越寒，脾胃越来越弱。“
他说完，目光落在男孩身。
视网膜前，光幕无声展开。
患者：李沐沐，6岁半
状态：肠系膜淋巴结炎虚寒腹痛夹情志气滞
病机：金秋开学情绪紧张木旺，克伐脾胃土虚，导致肠道平滑肌痉挛。
病因权重分析：幼儿园分离焦虑引发气滞60小儿脾胃虚寒40。
光幕消散。
与四诊推演严丝合缝。
常海洲放下保温杯，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方子。“
林易拔开笔帽。
“小建中汤。“
他在处方笺落笔：桂枝6克，白芍12克，炙甘草3克，生姜三片，大枣四枚，饴糖30克烊化。
小柳在一旁瞧着，有些愣神。
建中汤。
这就是温补脾胃的方子。
这就没了？
单子明明写了淋巴结发炎。
不加连翘，也不加金银花，连个散结的药都不放，拿这种纯温补的甜药去治肚子疼？
小柳扭头去瞅常海洲。
他琢磨着常主任应该不会通过，怎么也得添几味消炎的草药进去。
谁知常海洲只是含混地应了一声，把笔盖一拔，刷刷几笔，直接在审核大夫那一栏签了名。
小柳拿着笔，杵在旁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