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上清门一行人飞过雪山,数日时间盘桓在这条路线上。
“师叔……”府宽上前抓住杨暮客的胳膊。
“怎地?”
“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必须得告诉我和府丽。”
杨暮客这才一拍脑袋。他总不能指望自己王霸之气一闪,身旁附庸看他眼神便能心领神会,继而处处与他配合无间。这不现实。
作为一个领导者,杨暮客是生疏的,是茫然的。他会下达指令,但他还没学会让人主动配合他来做事。那个……叫什么来的?对。叫调动下属的主观能动性。
遂他嘿嘿一笑,“我当下所为。你当我是来抢地盘的就行。”
府宽可没心情跟他开玩笑,面容肃穆,“您把天道宗的人都差走了,这些石屏我等如何处置?”
“不把他们差走,我们如何研究这道法的细节?当下只剩一小段路途……但这一小段路途都是我们自己处置。我们上清门必须参透其中奥妙。我不成,你跟府丽也要研究明白。”
府丽一旁捂嘴轻笑,原来还有她的事情。
“可……”府宽叹气一声,“咱们自行行动,惹了麻烦怎么办?”
“惹了麻烦最好。你当我一路所为那些天道宗大能不晓得?你当我把那些地盘尽数划入自己的气运感应之下他们不晓得?你是引导一脉,你晓不晓得?”
府宽实在忍不住,一拱手,“请师叔明示。”
杨暮客伸出来两个手指。
“教天道宗预防浊染的手段。一,我上清门可以放轻松。不必去分心提防此处浊染,预警之事假与他人之手,为我师兄紫乾松绑。”
说着杨暮客落下一根手指,只剩食指摇晃,“二。若再有浊染,天道宗便不能用道义再来央求我等,必须出血。够明了吗?”
府宽这才对这小师叔刮目相看。
要知道,此时杨暮客身上是挂着九景一脉地仙的金环的。杨暮客没有秘密,他跟两个通房丫头胡天黑地的情话都能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但府宽知道,这就是小师叔的策略。
上清门治理浊染的术法重要么?重要。甚至只有观星一脉的真传才有这种举重若轻的本领。而当今也只有小师叔一人,只他一人而已。
在天上之时,治理浊染是体现存在的唯一方式。如今大不同了……岂能死抱着那些勘验地脉扶正炁脉的手段,莫不是等到天道宗再造元胎成功了再拿出来分享?小师叔选的时机亦是当真恰到好处。
预警的法子都给你,但治理我需收费。这……许就是小师叔的盘算。虽然严谨,但仍很稚嫩。
因为有效,府宽并不做异议。配合着师叔开始拆解此地的石屏。
杨暮客盯着那雷球看了许久许久,因为修为不到家,他看不透太素的运行状态。但这不重要,太素束缚元磁,而元磁属兑金,何以生巽雷?他只需要探究这个便好。
而擅长引导术的府宽和擅长观想法的府丽配合之下,能极快体悟那些石屏之上刻画的篆文和阵法。这些死物分析用不得太久时间。
在这种大家都在推波助澜的情况下,上清门的脚程并不慢。拆解工作都是路上分析,而治理地脉则杨暮客一人担当,每每夜里做事弄得声响不停。
其实杨暮客心中的政治算盘,从来都不是他口头上那些……他只有一个目的。以下驷对上驷,尽量让自己变得瞩目。加大天道宗和太一门对他的监视成本。不要保护,不要配合。但当真不给保护,不给配合?届时有失体统的便是太一和天道。
至于是否以身犯险?应是不算的。毕竟就在天道宗家门里头……
什么叫怕什么便来什么?当下这大难临头便是。
杨暮客还没过瘾呢。参与道争博弈得新鲜劲儿还没过呢。他身为一个对弈者才摆下来几颗棋子,便有邪修上来要把他的棋盘给掀了。
眼见着要来到北海之滨,能看见远方有一个废弃的宗门。大阵还开着,但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灵炁运转的痕迹。此地积累了数不尽的灵炁,自然亦是平添的浊炁的厚度。
密密麻麻立着石屏。看来天道宗在此地费心不少。杨暮客这样思忖着,便发觉有些不对劲。
那两个玄心正宗的修士呢?修士自是打架去了。
不知何方混账,竟然在这个时候从海外入侵。一次次挑衅天道宗,真当他们天道宗无能吗?
至欣率领群真于此地狩猎妖邪,杀了不知几多犯禁的邪祟,竟然还有孽障敢来忤逆。这两个真人可谓是怒不可遏。
两人洞天张开,欲要用同心法收拾那来犯妖邪。却哪知这妖邪乃是深海青鱼成精,化人都还保留着腮线开口。
此獠笑着展露一嘴尖牙,“二位当真是好本领,本君不过远远眺望,便招来了二位使者。这天道宗的守门人当真不可小觑啊。”
他手拿一柄缠绕海水的钢叉,喷出阵阵黑烟。两位玄心使者的同心法才初始运转,便被妖邪从容躲过,藏在黑烟之中。
滚滚黑烟乃是深海癸水的雾化之态。
至阴之地让人灵性沉郁,思维不灵。恰恰克制了玄心正宗诡异的同心法。
两个使者大呼不妙,此獠有备而来。然而他们刚想对法放出警讯,却发现黑雾已经蔓延在二人洞天之内,有一个更大的洞天将他俩收入其中。合道大能……
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紫明上人,他俩活命要紧。
杨暮客左右查探,完全看不出异象。不远处府宽和府丽蹲在一块石屏之上细细端详。那是大阵的阵眼,是一面比其余石屏更大的家伙。上面刻着二十八星曜大阵套用三才,精妙绝伦。竟然还有遁甲之道。可谓是复杂至极。因为这二十八数分三才后余一,这余数倘若处置不好便要大阵崩解。
从天地灵炁运行,到地脉灵脉走势,万千变化之中。余数和甲数都被遁去。这位布下阵道之人当真是个精算之辈。
一个女人笑呵呵地从雪山下来……
这女子妖娆无比,那薄衫片子穿了还不如不穿,隐隐约约,勾人至极。
“这位可是上清门紫明上人?”
杨暮客茫然许久,忽然眼中金光四射。满头碎发在搬运周天之下随气浪飞舞。哪儿有什么女人,这是一个玉面狐狸,白毛顺缕的玉面狐狸,鼻吻之上长着些许黑点儿,细长的胡须颤动着。
因为那狐狸正咧嘴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