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麻烦。”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不知是在说绿毛，还是在说这整个局面。
现在这个情况下，能活下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要是被这些老手联合针对，那是真完蛋了。
谢瑾深深看了温简昭一眼。这小子，三言两语，没动火气，却把矛头又轻巧地拨回了对规则本身的不信任上，暂时化解了直接的敌意。
李洋佩服地看着温简昭，小声嘀咕：“哥，还是你厉害……”
礼堂里的骚动暂时被压下去一些，但那种互相猜忌的氛围更浓了。每个人都在打量别人，评估威胁，盘算得失。温简昭小组现在就像怀里揣着不明宝藏的靶子，既让人眼红，又让人忌惮。
舞台上的黑暗深处，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嗒。嗒。嗒。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拽回舞台，连那些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面容严肃，手里没拿讲稿，步履稳健地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正是之前去教室检查的那位校领导。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了那种诡异感，反而带着点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不知藏在哪里的扩音器传出来。
“同学们，安静。”
短短五个字压得礼堂里最后一点杂音也消失了。
“首先，我代表学校，欢迎各位新同学返校，也祝贺老同学们升入新的年级。”
他开口，完全是标准开学典礼领导致辞的开场白，内容正经得让人恍惚。
“新学年，新气象。我校一贯秉承‘严纪、勤学、互助、向上’的校风。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牢记校训，严格遵守《学生守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在这里，我要着重强调几点。”
“第一，团结。”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携手共进。严禁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更严禁恃强凌弱，欺凌同学！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台下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纪律。” 校领导继续道，“校园内，一切行动听指挥。按时上课，认真完成作业，积极参与集体活动。禁止无故缺席、迟到、早退。禁止在非规定区域逗留，禁止破坏公物，禁止传播不实言论，扰乱校园秩序。”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温简昭他们这边，又扫过刚才挑事的绿毛等人所在区域。
“第三，专注。” 他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要被外界的杂音干扰，不要好奇与你们无关的事情。图书馆的普通区域向所有同学开放，但某些特殊区域，未经许可，严禁踏入！违者，后果自负！”
特殊区域……指的恐怕就是禁区档案所在了。温简昭指尖动了动。
他这强调一下不就是想要激起玩家过来抢夺吗？
“最后，” 校领导双手背到身后，挺直了腰板，“学校是一个整体。个人的不当行为，很可能影响到整个集体的评价，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清洗。希望大家好自为之，共同维护我们校园的宁静与和谐。”
宁静与和谐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讽刺到了极点。
最不宁静和谐的不就是校领导这些人吗？
“未来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他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希望同学们在新的学年里，端正态度，努力学习，争做新时代的优秀学生！”
“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刻板的步伐重新走回了舞台侧面的黑暗里，身影迅速被吞噬。
没有掌声。
礼堂里死一样的寂静。
他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每一句都在强调纪律、团结、学习。可结合这个副本的实质这些话就完全变味了。
团结可能意味着被迫组队或互相监视。严禁欺凌的背后，可能是更隐蔽的倾轧。遵守纪律是生存的前提，却也是无形的枷锁。不要好奇是警告，也是诱惑。引来清洗几乎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而争做优秀学生……在这个地方，优秀的标准是什么？学分？击杀数？还是对规则的顺从程度？
“妈的……” 角落里，不知是谁低低咒骂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活到现在他们已经看过太多的死亡了，没有人想死。
谢瑾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根褪色的红绳上，指尖拂过编织纹路。几缕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二十岁，与十七岁。
三年，与永恒。
现实里那些广播声，与此刻舞台上残留的训诫回音，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撕裂了他试图用漫长时光和这头长发去填补的某些东西。
那个本该和他一同踏入二十岁门槛的女孩，在现实那个看似秩序井然的校园里，是不是也日复一日地听着这些空洞的口号，然后咽下无人看见的苦果？直到……连吞咽的机会都失去？
温简昭似有所感，偏头看了他一眼，谢瑾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有什么都憋着不说，自己一个人把所有想法都自己吞下去，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这时，异动发生了。
最先察觉的是距离源头最近的一个疤脸女人，她原本靠着椅背假寐，在那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时，她眼睛倏然睁开，身体无声滑下椅子，半蹲于地，手中一把军刺已横在身前。
发出声响的是她旁边一个瘦削的男人。他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指节因用力而扭曲，脖颈上的血管凸起成紫黑色，眼球上翻，身体开始不规律地抽搐。
几乎同一时间，礼堂另外两处也出现类似情况。一个女生用后脑勺撞击椅背，一个壮汉霍然起身，踢翻面前阻碍，双臂肌肉贲张，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细密纹路在皮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