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渡县,隶属淮南道,地处淮南、江南、山南三道交界,水陆交汇,四通八达。
南来北往的商船在这里卸货,西去东来的骡马在这里休整,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热闹的县城。
码头连着主街,主街直通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客栈、酒肆、茶楼、布庄、粮行、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挤挤挨挨,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的行人更是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车夫,有背篓的农人,有骑马的行商,还有不少挎刀佩剑的江湖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阿钰牵着王瑾瑜,跟着周管事走在街。
王瑾瑜的眼睛都不够使了。
她一会儿看左边卖糖人的,一会儿看右边耍杂耍的,一会儿又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嘴里“哇”“啊”个不停。
“钰姐姐钰姐姐!你看那个!那个猴子会翻跟头!”
“钰姐姐钰姐姐!那个糖人是孙猴子!我也要!”
“钰姐姐钰姐姐……”
阿钰笑着,任由她拽着袖子晃来晃去。
周管事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时不时回头,笑吟吟地介绍两句。
“三小姐,这边走。前头就是十字街,最热闹的地方。南北货都在这儿集散,好些东西在别处见不着。”
王瑾瑜眼睛一亮,拽着阿钰就跑。
绒雪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团团,那小东西探出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街的人确实多。
除了寻常百姓,还有不少江湖人。有的背剑,有的挎刀,有的三五成群高声谈笑,有的独来独往目不斜视。
看打扮,有道士,有和尚,有劲装武士,也有羽扇纶巾的文士模样的。
阿钰想起来,这是去蜀中的路。
三宗四派的问道大会,天下瞩目,这些人都是往那边去的。
街边一座酒楼,二楼临窗。
一个青年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却一直黏在街。
他姓朱,单名一个骏字,是山南道一个中等门派的少门主,这次跟着师门长辈去蜀中开眼界。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那个姑娘,看着十五六岁,一身银白长裙,头发也是银白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在一个少女身后,怀里抱着只白色的小兽,偶尔抬头,那张脸
朱骏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脸。
“好看……”
他喃喃道。
身边坐着的两人,是他师门的两位长辈。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姓郑,是他师伯。
另一个中年汉子,是他三叔。
郑师伯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瞥,眉头微微皱了皱。
“朱小子,别打那姑娘主意。”
朱骏一愣,回过神来,脸有些发烫。
“师伯,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觉得那姑娘长得太好看了,多看两眼……”
郑师伯摇了摇头。
“好看也别乱看。”
他收回目光,往街看了一眼。
那行人身旁跟着的贺岚垂手而行,气息却无比绵长,根基扎实,比他只强不弱。
更后面那个……
郑师伯的目光落在青羽身。
那人走在最后,一身青衣,面容清俊,负手而行,步履从容。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郑师伯的目光落在他身,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真气流转,就像个普通人。
郑师伯心里微微一沉。
朱骏没注意到师伯的脸色,还在那儿嘀咕,“师伯,您也看不出深浅吗?”
郑师伯冷哼一声。
“天下英雄卧虎藏龙,老夫看不清的人多了去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老夫知道,这种人,惹不得。”
朱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那边看。
只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街飘。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阿钰牵着王瑾瑜,正往街心走。
街人多,挤挤挨挨,但走在前头的周管事经验老到,带着她们在人群里穿行,倒也没怎么耽误。
走到十字街口,正要拐弯,忽然一群人从边窜出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面皮白净,眉眼温和,看着倒是一副斯文模样。
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都是精壮汉子,但垂手而立,没有半点张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