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挑担的货郎笑了起来,“你说的那是几个月前的临山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赶紧进去,城里头才叫热闹!”
周亚夫站在原地,看着那座陌生的城。
几年前跟着爷爷来的时候,城门口哪有这么多人?
稀稀拉拉几个,进去的没几个,出来的也没几个。
守门的兵丁歪歪斜斜靠在墙,看人都懒得看。
可现在……
他目光看着前面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贺岚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跟去。
临近城门,那股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马蹄声、车轮声、吆喝声、说笑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烧饼的焦香、卤肉的酱香、还有新鲜蔬菜的青气。
周亚夫几乎是被人流裹着往前走的。
他进了城门,呆住了。
城里的街道,宽阔得不像话。
他记得以前进城那条街,窄得两辆牛车错车都要小心。
可现在,这条街足足有三丈宽,并排走几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街两边,铺子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
卖布的,绸缎庄挂着各色布料,门口摆着几匹样布,随风飘动。
周亚夫多看了两眼,那布比他身穿的强多了。
卖粮的,米面铺子门口摞着高高的麻袋,伙计正拿着大斗给人量米。
他想起爷爷和他说,临山的粮现在很便宜。
卖杂货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琳琅满目。
卖吃食的,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气,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还有铁匠铺、药铺、茶馆、客栈……
每一家铺子门口都有人进出,有的空着手,有的抱着东西,有的边走边回头跟掌柜的说话。
街的人更多。
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有妇人抱着孩子,有年轻人勾肩搭背说笑。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清脆。
最让他惊讶的,是街巡逻的县兵。
三五成群,穿着整齐的短褐,腰里挎着刀,排着队从街走过。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伐整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看见那些小贩、行人,他们也不凶,只是扫视一番,继续往前走。
周亚夫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爷爷说,“城里人多眼杂,惹了事跑不掉。”
可现在他站在这街,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巡逻的县兵,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是
“这有什么可怕的?”
他又看向前面那道身影,然后快走几步追,嘴唇蠕动,想问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走在前头的少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饿不饿?我请你吃早饭。”
周亚夫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
点完头才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
王一言看着他,“饿就饿,不饿就不饿。摇头晃脑的做什么?”
周亚夫动作僵住,脸憋得有些红。
“饿……饿了。”
王一言收回目光,往街边扫了一眼,街角有个早餐摊子,搭着简易的棚子,几张条凳围着一块案板。
棚子头挂着一块旧布幌子,头写着三个字“老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