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没有被完全拉出来,也没有被推回去,而是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卡在了现实世界与洞天世界的夹缝中。
大约三分之二的岛体暴露在西郊空,边缘处残破不堪,仙光溃散,裂痕遍布,另外三分之一则仍陷在空间裂缝里,承受着持续的空间挤压与撕裂。
十一条暗金锁链死死缠绕着残破的岛体,一部分锁链因为刚才的暴力拖拽出现了裂痕,但它们依然顽强地发挥着作用。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浮空岛受损严重,被卡在半途,进退维谷。
王一言面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那双灰白的眸死死盯着空中那残破的岛屿。
王镇岳瞬间闪身至王一言身旁,手掌按在他后心,精纯浑厚的土黄色真气源源不断渡入,助他稳定翻腾的气血,眼中满是心疼。
风知玄看着空中那凄惨的浮空岛,又看了看受伤却气势不减的王一言,心中复杂难言。
这少年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
这般粗暴破局,固然风险极大,自己也受了伤,但却在最短时间内,以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将危险暂时控制在了眼前这个“残破卡住”的状态,避免了最坏的情况发生。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时王一言压下体内气血翻腾,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
对身后的王镇岳示意自己无事。
这点伤还不至于动摇他的根本,易筋经黑级浮屠的底蕴正在迅速修复受损的经脉。
风知玄深吸一口气,前几步,他没有看那残破的浮空岛,而是转向王一言。
“王稽查使,”风知玄开口,“今日之祸,根源在我。”
王一言没看他,灰白的眸子依旧望着空中那扭曲的景象。
风知玄继续道,“我执掌平卢道镇魔司数十载,自诩见惯风浪,处置过无数诡案异变。窥天镜乃国朝重器,监察山河,破妄窥真,以往使用,从未出过差池。此次西郊封印松动,妖气冲天,按律、按责,镇魔司都必须探查清楚,评估风险。我本以为,凭借窥天镜之能,辅以司内好手,小心探查,足以在不惊动封印核心的情况下,摸清底细,为后续处置定下章程。”
“此事是我疏忽了,过于信赖过往经验与器物之能,低估了这古封印内所囚之物的凶险,为了尽快查明情况,在王家与各方瞩目之下有所作为,维系镇魔司在此事的主动与权威,仓促下令进行深度探查,而未做更周全的预案,未考虑窥探本身也可能成为引动灾变的钥匙。”
他看向王一言,目光坦诚,“此非推诿。决策在我,后果自然由我一力承担。险些酿成无法挽回之大祸,累及临山十万生灵,此过,风某无可辩驳。”
王一言侧过头,“看”向风知玄。
那双灰白的瞳孔里映不出人影,却让风知玄感到了审视。
“承担?”
王一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风司主打算如何承担?以死谢罪?还是书自劾,辞官归隐?”
风知玄面色不变,“若有必要,风某不吝此身。但眼下,”他抬头看向那卡住的浮空岛,“祸患未除,残局需人收拾。风某职责未尽,尚不能退。”
“呵。”王一言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漂亮话谁都会说。风司主,你的错误,不在于是否尽力,而在于你坐在这个位置,却还抱着按图索骥、照章办事的侥幸。你以为世间万物都会按你经验来演变?”
他语气转冷,“情报不全,便当暂缓,多方求证。敌情不明,便该以最坏打算做绸缪,而非抱着或许没事的念头行险。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颜面和权威,差点把整个临山拖进鬼门关。风司主,你的承担,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这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周围一些镇魔司人员面露愤然,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