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愣了一下。“为了什么？为了帝国的大陆基地，为了大和民族的生存空间——”
“具体一点。”石原莞尔打断了他，“资源。地盘。人口。这就是帝国发动这场战争最根本的三个目的。资源——我们没有石油，没有铁矿石，没有橡胶，所有战略物资都靠进口。地盘——本土四岛养不活七千万人，我们需要可以移民、可以开垦的广阔土地。人口——我们需要劳动力，需要兵源，需要有人在占领的土地上种粮食、挖矿石、建工厂。”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石原莞尔站起来，走到壁龛前面，指着挂在墙上的那幅“武运长久”。
“跟我们交手的这四次战役都是跟他们打的——第一次东北，第二次华北、山东，第三次上海金山卫，第四次除夕的突袭战。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四次战役的皇军，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谁的部队？卢润东。谁的装备？西北工业基地。谁的炮弹在金山卫炸沉了我们的登陆艇？谁的冲锋枪在江阴把第十六师团的冲锋队形打成了筛子？”
板垣征四郎也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石原！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卢润东不可战胜？你想说关东军三十六万人连动都不敢动？”
“我想说——”石原莞尔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你们的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的方向——北边、西边、南边。但你们没有想过，这场战争打到今天这个地步，方向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目标。我们到底要打哪里？我们到底要摧毁什么？是摧毁苏联在远东的几个师？是摧毁蒙古草原上的几座破庙？还是摧毁那个让我们四次都撞得头破血流的西北工业基地？”
本庄繁的眼睛睁开了。
东条英机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寺内寿一端起茶碗的手悬在半空中。板垣征四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石原莞尔走回矮桌前，拿起一根茶勺，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西北工业基地。卢润东的西北工业基地。这个地方——有资源。陕甘宁盆地有石油、煤炭，蒙西、晋地有煤矿、铁矿，甘肃有稀有金属矿产，秦岭更是有钨矿和金矿。你们要知道的是，这些全都是现成的，随时拿到就能用的！可池田辛岗从美国搞回来的南美石油勘探报告里无论如何说南美这些资源的储量、品位多么好、开采成本多么低，条件多么便利——但是都需要大日本帝国，砸下海量的金钱、物资、人口来托底的！但这里只要我们拿下，无需花费帝国一分钱！南美那些数据我们都能搞到，难道西北的资源数据我们就搞不到？帝国地质调查所在华夏搞了多少年勘探？整个华夏的资源分布图我们手里有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多田骏。“多田君，关东军情报课有没有做过西北工业基地的资源评估？”
多田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做过。根据地质调查所的情报和从西北获取的工业数据，西北工业基地控制着中国目前最大的油田、最大的钢铁厂和最大的兵工体系。这个基地的工业产能——从步枪到重炮，从子弹到坦克，从远程通讯到飞机——已经在历次战役中得到了充分证实。”
“所以。”石原莞尔把茶勺重重地放在桌上，“西北工业基地不只是卢润东的大后方。它是整个中国抗日力量的命门。谁控制了西北工业基地，谁就控制了中国的战争潜力。我们四次失败——东北、华北、山东、上海、江浙——表面上是在不同的战场上输给了卢润东的部队，实质上是在同一个工厂的流水线上输给了西北的工业产能。没有西北的冲锋枪，川军在江阴撑不了半个月。没有西北的坦克，吕正操在虹口一天就拿下了大日本皇军的防线。没有西北的重炮，马宝山在全公亭挡不住牛岛贞雄。”
东条英机缓缓站起来，走到矮桌前，低头看着石原莞尔在桌上画的圈。“你是说——我们不打华北，不打蒙古，打西北？”
“不是不打华北。”石原莞尔指着那个圈，“是从蒙古南下，绕过张家口，直插陕甘宁。拿下西北工业基地，就等于拿下了整个中国战场的制高点。有了西北的资源，华北迟早是我们的。有了西北的工业，我们就不用再依赖海外的石油和铁矿石。有了西北的技术，我们甚至可以把关东军的装备再提升一个档次。而且——最关键的一点。”石原莞尔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西北工业基地对中国军队的重要性，注定了卢润东会不惜一切代价回防。他会把川军从徐州调回来，会把张自忠从徐州调回来，甚至会把傅作义从大同拉过来。到那时候，华北就空了。我们拿下西北的同时，华北也就等于拿下了。一举两得。”
多田骏皱起了眉头。“从蒙古直插陕甘宁，这条路线比绕道张家口更远。补给线怎么维持？而且陕甘宁一带的地形不是草原，是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不利于机械化部队展开。”
“这正是我要说的。”石原莞尔重新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三十万关东军，单独拿下西北工业基地，可以。但需要时间——需要突破蒙古、穿越戈壁、翻过黄土高原，补给线拉长之后被切断的风险急剧上升。卢润东的部队反应速度你们是知道的，张自忠从徐州到华北只需要数天时间。等我们的前锋到了陕甘宁，他的主力可能已经在路上布好了口袋。”
板垣征四郎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刚才说打西北，现在又说不行？”
石原莞尔看着板垣，缓缓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这句话让整间茶室都安静了下来：“我想说——我们需要一个帮手。”
板垣愣住了。
东条英机的手指停住了。
本庄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石原莞尔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矮桌上。
文件是日文打的，封面上盖着红色的“极密”印章。
“苏联。苏联也需要资源。斯大林在西边跟德国人对峙，他的战争机器需要石油、需要钢铁、需要粮食。苏联在远东的资源开发一直滞后——西伯利亚的冻土层太厚，开采成本太高。如果我们跟苏联达成秘密协议，共同出兵，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陕甘宁，事成之后——西北的资源共同瓜分，技术共享，工厂我们甚至可以用在朝鲜和东北的利益来换！哪怕是整个蒙古都给他们也无所谓。这种事情，人类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
茶室里一片死寂。
三味线的弦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艺伎们大概也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停止了弹唱。
纸门外只有风声，满洲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和纸门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