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站在残垣之上,目光扫过战场。
只见王庆被五口柳叶飞刀钉在地上,哀嚎声像破锣般刺耳!
而不远处,杨九娘与童娇秀正勒马对峙,胯下战马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汽,与她们身上铠甲反射的寒光交织成一片肃杀。
杨九娘的踏雪红鬃前蹄不断刨着地面,铁掌碾碎了一块烧焦的木片,发出“咔嚓”轻响。
她银线绣凤的明光铠上,那只展翅凤凰的尾羽处沾了一块黑灰,像是被战火燎过的痕迹。
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每一颗珠子都映着远处的残火,忽明忽暗。
右手紧握的金丝软剑,剑穗上的金铃偶尔被夜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却掩不住剑身在月光下流淌的冷冽锋芒。
左手按在马鞍上,甲片与皮革摩擦的“沙沙”声,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童娇秀的乌云盖雪马不安地甩着尾巴,马鬃扫过石榴红的锁子甲,蹭起几星尘土。
她七尾凤钗冠上的金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与马蹄踏地的节奏莫名合拍。锁子甲的领口已被汗水浸得发暗,露出内里月白的锦缎。
双手握着流星锤的锤链,锤头垂在马腹一侧,镶嵌的碎钻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添了几分倔强。
她时不时瞥向被钉在地上的王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恐惧,有埋怨,却更多是不甘。
“二位王妃!”林冲的声音从残垣上落下,
“王庆已成阶下之囚。
淮西的天,今夜就要变了。
你们麾下尚有三百女兵,皆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何苦让她们陪着那厮陪葬?”
顿了顿,林冲丈八蛇矛在手中轻轻一转,矛尖划过一块断砖,火星溅起又熄灭,
“你们二人若愿效力,我梁山军绝不小觑将门之才。”
杨九娘猛地抬头,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因这急促的动作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她杏眼圆瞪,目光像淬了冰:
“林冲!你也配谈‘归顺’?
我叔父杨戬位列大宋朝廷太傅,执掌崇文院,笔下能定天下文;童妹妹的叔父童贯身兼枢密使,手握三衙兵权,马下能安四方土。
你这梁山草寇,不过是占了几座山头的蟊贼,也敢让我等归顺?”
她突然提剑出鞘,金丝软剑在手中挽出三道剑花,剑风扫过面前的断墙,带起一片粉尘,
“我杨九娘今日便在此地,与你这反贼拼个死活!”
童娇秀跟着扬锤,流星锤在掌心转得飞快,锤头带起的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倒竖。
“九娘姐姐说得是!”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尖锐,却因紧张微微发颤,
“我等受王庆大王厚恩,封妃赐爵,岂能在他危难时背主求荣?
段三娘,你这从房山乱葬岗爬出来的贱婢,当年若不是王庆大王收留,你早成了野狗的口粮!
如今翅膀硬了,竟帮着外人杀主?先吃我一锤!”
话音未落,童娇秀猛地一夹马腹,乌云盖雪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四蹄卷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黄雾。
流星锤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取段三娘面门,锤头裹挟的力道竟将路边半截断矛震得飞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落地。
段三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踏雪乌骓通灵,不等她发令便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
她左手打神鞭如赤练出洞,赤绳带着灼人的温度,“唰”地缠上锤链,右手绣鸾刀顺势劈下,刀身与锤头相撞的刹那,“铛”的巨响震得周遭残垣上的碎瓦哗哗坠落,有几片甚至砸在林冲脚边。
火星在三人之间炸开,像一场微型的烟花。
童娇秀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仿佛有烧红的烙铁顺着锤链往上爬,虎口“噗”地裂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锤链滴在马鞍的锦垫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她惊呼一声,手臂再也握不住锤链,流星锤被打神鞭卷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竟直直砸向杨九娘的踏雪红鬃。
“娇秀妹妹留神!”杨九娘反应极快,猛地拽紧缰绳,踏雪红鬃前蹄腾空,硬生生向后仰倒半尺,锤头擦着马鼻飞过,砸在身后的断墙上,“轰隆”一声,半面墙应声塌了,扬起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烟尘弥漫的瞬间,杨九娘突然翻身下马,足尖在一块断砖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起,借着烟尘的掩护,手中金丝软剑化作一道金虹,直刺段三娘腰侧!
那里是银鳞软甲的衔接处,甲片重叠的缝隙比别处宽了半寸,是她方才盯着段三娘时就记下的破绽。
“好个刁钻丫头!”
段三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脚下马镫猛地一磕,踏雪乌骓硬生生向左侧横移三尺,软剑擦着甲片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嗤啦”一声,甲片上的银漆被刮掉一片,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
与此同时,她左手打神鞭突然回卷,赤绳如灵蛇般缠向杨九娘脚踝,绳上红光流转,竟带着硫磺燃烧的灼热气息。
杨九娘察觉脚踝一紧,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提气拧身,腰间匕首“噌”地出鞘,反手刺向段三娘握鞭的手腕。
这一刺又快又狠,匕首尖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淬了见血封喉的毒,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段三娘不得不松鞭后退,杨九娘趁机挣脱束缚,踉跄着退到童娇秀身边。
两人站定后,皆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九娘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掌心沾了些尘土,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灰痕,倒让她那双杏眼显得更亮了。
童娇秀捂着流血的虎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石榴红的锁子甲上,像落了几枚红玛瑙。
“这妖妇的身手……”
童娇秀声音发颤,“比半年前在校场时,何止强了十倍?”
她记得那次比试,段三娘虽胜了她半招,却也被她的流星锤砸中肩头,疼了半月,可今日交手,对方竟像换了个人,力道、速度、招式都透着一股邪性。
杨九娘没接话,只是紧盯着段三娘背后的青铜葫芦。
方才那火鹊阵的灼热感仿佛还在灼烧皮肤,葫芦口此刻隐隐泛着红光,让她想起幼时听师傅讲过的西番妖术!
据说能役使火灵,取人性命于无形。
杨九娘握紧了手中的金丝软剑,剑身在掌心微微发烫,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叔父杨戬亲手所赠,剑鞘上的金丝凤纹,是汴京最好的绣娘用了三月才绣成。
“怎么?怕了?”
段三娘催马向前几步,绣鸾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刀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两女,
“若是现在跪下投降,姐姐我还能在林教头面前替你们求句情,保你们不受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