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快走!去祠堂!青砖!第三块!逆时针转三圈!……”
“弟弟……带弟弟走……阿沅……阿沅不怕火……”
“不!不要烧我!我不是叛徒!我不是——!!”
她的声音时而凄厉,时而恍惚,时而带着孩童的恐惧,时而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吟诵般的音节。那些音节古老、拗口,带着一种灼热的韵律,赫然是赤焰教某种祷文或口诀的片段!
而随着她的呓语,那锁骨下的火焰印记,光芒明灭不定,时而黯淡,时而微亮,印记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她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蠕动、延伸,勾勒出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图案!一股灼热而混乱的气息,从印记中弥漫出来,地窖内的温度开始缓缓上升,干草甚至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虎子看得心惊胆战,却死死记着苏念雪的吩咐,努力分辨着姐姐口中那些模糊的字句。
苏念雪全神贯注,引导着那一丝模拟的“灼热”意念,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操纵一叶小舟,既要维持刺激,又要防止阿沅体内那混乱的火焰力量彻底失控暴走。同时,她将阿沅断断续续的呓语、那些古老音节,以及火焰印记变化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意识之中。
这不仅是救治,更是一场危险的、对赤焰教核心秘密的挖掘!
阿沅的呓语渐渐变得低沉、混乱,最终化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火焰印记的光芒再次缓缓黯淡下去,但并未完全熄灭,而是维持着一种微弱的、稳定的暗红色,仿佛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睡。她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痛苦之色也稍稍缓解。最明显的是,她的体温虽然仍比常人略高,却不再有那种灼烧般的滚烫。
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通过那模拟的、更高层次“灼热”意念的刺激,她体内暴走的火焰力量似乎被暂时安抚、梳理,重新蛰伏起来,反噬被强行中止!而且,苏念雪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叛徒”、“黑蛇”、“祠堂青砖”以及那些古老的口诀片段!
“阿姐!” 虎子看到姐姐平静下来,喜极而泣,又想扑过去。
“别急,她暂时没事了,但还未脱离危险。” 苏念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的精神引导,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消耗极大。“听着,虎子。你姐姐需要药,需要调养。但我们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你在这里守着她,我会暂时保她心脉平稳。记住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尤其是‘祠堂’、‘青砖’、‘逆时针转三圈’,还有那些听起来古怪的音节,尽可能记牢,以后可能有用。”
“嗯!我记下了!” 虎子用力点头,将那些词语和音节反复默念。
“你们藏好,不要出声,不要出去。我会想办法弄些水和吃的,还有药。” 苏念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记住,想活下去,想救你姐姐,就必须听我的。否则,谁都救不了你们。”
留下这句话,苏念雪的那缕精神力缓缓从阿沅体内退出,菌丝也收回土壤之中。地窖里,只剩下虎子压抑的呼吸,和阿沅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苏念雪的本体菌茧,依旧潜伏在土地庙外的地下某处。方才的救治和引导,让她对阿沅的情况和赤焰教的秘密有了更深的了解,但也消耗不小。她需要恢复,也需要为下一步打算。
赤焰教遗孤,教典藏匿线索,叛徒,黑蛇(很可能指代鳞卫)……这些信息碎片,价值连城。阿沅,这枚棋子,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但如何运用,还需仔细筹谋。当务之急,是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食物、水、药物。
她将感知延伸出去,土地庙附近依旧荒凉,远处街巷的戒严和搜查仍在继续,但重点似乎已转向城西爆炸现场和各大城门要道。这片贫民窟边缘的废弃区域,暂时还算安全。
食物和水……可以从附近荒废的菜地、或者无人看管的水井想办法,但需要虎子冒险出去。药物,尤其是治疗内伤和调理虚弱的药,则麻烦得多。
或许……可以“借”用一下某些人的资源?比如,那些为富不仁、为虎作伥者?
苏念雪的意念,转向了老马和赵四。他们还在城南那家大车店,暂时安全。或许,可以通过他们,设法搞到一些基本的药物和食物?
就在她盘算之际,菌丝网络忽然捕捉到,土地庙东北方向,约莫两条街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和哭喊声,中间还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铿锵和粗暴的呵斥。
是黑虎帮的人?还是……鳞卫在搜查?
苏念雪心念一动,分出一缕极细的菌丝,如同地下的幽灵,向着喧嚣处悄然探去。
穿过破败的街巷,绕过污秽的水沟,那缕菌丝“看”到了让她意念一凝的景象:
一处相对整齐些的贫民聚居院落外,围着一队约十人的兵卒,甲胄鲜明,手持长枪,杀气腾腾。地上已经躺倒了两三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身下洇开血迹,不知死活。一个穿着低级军官服饰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的头发,恶狠狠地喝问:“说!昨夜有没有看到生面孔?有没有人受伤躲到这里?!不说,这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老妇人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周围跪了一地面色惨白的贫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如土色,孩童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是守备府的兵!他们在搜查“受伤之人”和“生面孔”!和之前鳞卫头目的命令如出一辙!是巧合,还是……守备府与鳞卫,在某种程度上,目标一致?
那军官见问不出什么,骂了一句,将老妇人掼倒在地,一挥手:“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有可疑的,一律带走!敢反抗,格杀勿论!”
兵卒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低矮的棚屋,顿时响起一片翻箱倒柜、打砸喝骂和女人的尖叫哭泣声。
搜查的范围,正在扩大,而且目标明确指向“受伤”和“陌生”之人。阿沅重伤未醒,虎子年纪小,又是生面孔,一旦被这些兵痞发现,绝无幸理!土地庙虽然隐蔽,但也未必绝对安全!
必须立刻转移!而且,看这架势,普通的藏身之处恐怕都不保险了。
苏念雪瞬间做出了决断。她的意念扫过那片混乱的搜查现场,扫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卒,扫过那些绝望无助的贫民……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想法,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划过她的意识。
水,越浑越好。局面,越乱越安全。
既然守备府和鳞卫(或其背后势力)都在不择手段地“清理”,那何不……让这“清理”的风暴,刮得更猛烈些?刮到他们自己头上?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层,投向了城中某个方向——那里,是黑虎帮控制的核心区域,也是昨夜那批黑虎帮众出发搜查、却惨遭鳞卫灭口的地方。
黑虎帮死了人,尸体被化得一干二净。但若是……“有人”发现了线索,并且将这线索,以某种方式,“送”到守备府那些正在疯狂搜查的兵卒眼前呢?
菌丝在地下无声地蔓延、交织,如同暗夜中悄然张开的蛛网,等待着,将猎物和风暴,一并引入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