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弩箭!而且是威力强劲、发射时几乎无声的军用劲弩!
苏念雪藏身地下,感知却清晰地“看”到,那三个从旧水沟方向悄然摸近的、气息危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手中端着小巧却致命的黑色手弩,弩箭在昏暗的晨光中划过冰冷的寒光,精准地射入了那几名背对着他们的黑虎帮众的后心、脖颈等要害!
一击必杀!干净利落!甚至没有给黑虎帮众任何反应和呼喊的机会!
七八个刚刚还在抱怨的大活人,顷刻间便成了倒在污秽泥水中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浸染了身下的泥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个袭击者身形如电,迅速掠至尸体旁,动作熟练地检查补刀,确认无一活口。他们皆穿着与之前灰衣人相似的深灰色紧身衣,但材质似乎更特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
是鳞卫!而且是比之前那批更加精锐、手段更狠辣的鳞卫!他们并非来搜索,而是来灭口?清除可能看到“那东西”掉落至此区域的一切目击者?还是,他们本就是追踪黑虎帮众而来,顺手清除?
为首一人身形颀长,目光如鹰隼,快速扫视了一遍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环境,尤其在苏念雪之前藏身的那个半塌窑洞方向多停留了一瞬。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
苏念雪心中一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菌丝与周围潮湿的泥土、腐朽的植物根系彻底同化,连一丝精神涟漪都不敢逸出。
那鳞卫头目似乎并未发现窑洞内的异常,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摊新鲜的血泊和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和冰冷。“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东西不在此处,可能已被转移,或毁于爆炸。按第二预案,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是今日出入过附近区域的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乞丐、流民,以及……受伤之人。”
“是!” 另外两人低声应道,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些粉末,撒在尸体和血迹上。那粉末一接触血肉,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淡黄色的烟雾,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消融,连同衣物一起,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黄水,渗入泥土,只留下几处颜色略深的痕迹和空气中更加浓烈的怪味。
化尸粉!而且是效果极强的化尸粉!
处理完尸体,三人又如鬼魅般迅速退走,消失在废墟另一侧的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那几处颜色异常的泥泞,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腐蚀的怪味,证明着方才电光石火间的致命袭杀。
废墟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加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也被那凌厉的杀气和诡异的化尸手段所震慑。
苏念雪依旧潜伏在排水道深处,一动不动。方才的袭杀,快、准、狠,展现出鳞卫精锐冷酷高效的行事风格,也证实了他们对“那东西”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不惜一切代价、清除任何潜在目击者的地步。黑虎帮的人,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随手可灭。
这也意味着,黑铁城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昌盛行遇袭,守备府遇袭,如今连黑虎帮的人都成了被随意灭口的对象。鳞卫(或者说其背后势力)已经撕下了部分伪装,开始更加赤裸裸地使用暴力清除障碍。守备府会作何反应?是继续隐忍,还是雷霆反击?城中的其他势力,是作壁上观,还是选边站队?
还有那批最早来搜索的灰衣人,与后来这批灭口的鳞卫,似乎并非同一队,任务侧重也不同。前者寻物,后者灭口清场。这显示出鳞卫内部可能分工明确,组织严密。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东方的天色越来越亮,废墟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城中的喧嚣似乎平息了一些,但戒严的气氛依旧浓重,偶尔还能听到大队人马调动的声音。
苏念雪确认那三个鳞卫已经彻底远离,短时间内不会返回,也没有新的危险靠近后,才缓缓从排水道裂缝中“流”出,重新凝聚成不起眼的菌茧形态。她没有立刻去动那个掩埋的诡异壳体,而是将菌丝感知最大限度延伸,仔细探查周围每一寸土地、空气,确认再无任何潜伏的杀机和监视。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菌丝包裹的壳体。壳体依旧冰冷,内部的波动微弱但平稳,那暴虐的意念似乎因为极度虚弱而陷入了沉眠。菌丝茧的屏蔽效果尚可,至少其诡异气息没有明显外泄。
苏念雪将壳体重新用菌丝缠绕加固,然后“吞”入菌茧内部一个相对独立、隔绝的空间。这东西太过危险,必须随身携带,严密监控,但又不能让其影响自身。
做完这一切,她将注意力投向城南方向。虎子和阿沅,还在废弃土地庙吗?阿沅的伤势,拖不得了。方才鳞卫头目提到“受伤之人”也是搜查重点,那土地庙虽然隐蔽,但绝非万全之地。而且,阿沅身上的火焰印记是个巨大的隐患,一旦再次爆发,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必须尽快处理阿沅的问题。要么,设法救治她,控制或弄清楚火焰印记的秘密;要么……在必要时,做出取舍。
苏念雪的意念转向怀中那枚黑色鳞片。鳞片与火焰印记的奇异感应,或许是一条路径。但如何安全地利用这种感应?她需要更了解这两种力量的性质。
或许,可以从那诡异壳体入手?此物气息与鳞片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原始”或“混沌”,是否能从中解析出一些鳞卫力量的本源信息?
但研究此物风险极大,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和一定的力量基础。目前这两样,她都没有。
破局的关键,似乎在于“力量”和“信息”。力量,可以来自对诡异壳体的研究,可以来自对黑色鳞片和火焰印记的探索,也可以来自……发展属于她自己的、可控的势力或耳目。信息,则需要更深入的渗透和观察。
老马赵四可用,但层次太低。刘三那条线可能已断。黑虎帮?不过是被利用的爪牙,且正被鳞卫清洗。守备府?态度不明,且是官方势力,难以接触。
那么,底层呢?这片贫民窟,这座边城最阴暗的角落,那些被遗忘、被践踏、挣扎求生的蝼蚁之中,是否隐藏着可用的力量?比如,那个被“赤焰教”灭门遗孤的阿沅,比如,无数个像虎子一样为了生存不惜铤而走险的少年……
一个初步的计划轮廓,在苏念雪冷静如冰的意念中缓缓浮现。风险极高,如同刀尖起舞,但也是目前困境中,可能最快打开局面的方法。
菌茧缓缓移动,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杀戮的废墟,再次潜入复杂的地下沟渠系统,向着城南废弃土地庙的方向,悄无声息而去。
晨光终于刺破了最后的黑暗,照亮了黑铁城伤痕累累的轮廓。西北角的烟柱仍未完全消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城中气氛凝重如铁,一队队兵卒在街上来回巡逻,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行人。昨夜的大火与爆炸,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边城压抑已久的矛盾与杀机。
而在这片肃杀与混乱之下,更深的暗流,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汇聚。
苏念雪的菌茧,如同暗流中最不起眼的一滴水,向着城南,向着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向着那对身怀秘密、命悬一线的姐弟,悄然流淌。
棋盘之上,棋子已动,杀机四伏。而她,这自幽冥归来的执棋者,正试图在绝境中,落下属于自己的,第一步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