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气浪缓缓沉降。
喷涌处的混乱能量涟漪也渐渐平复。
但那突如其来、源自地下的异动,如同投入枯井的石子,激起的回响却久久不息。
在这片死寂的骸骨之地,搅动了更多蛰伏的、或明或暗的杀机。
哑巴甩了甩嗡嗡作响的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他那赖以生存的超凡耳力,在刚才那阵混杂着高频骨哨与混乱能量波动的冲击下,如同被钝器狠狠砸中。
此刻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听觉的敏锐度大打折扣,对细微声音的捕捉变得模糊不清。
这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也生出一股被愚弄的邪火。
他看向身旁同样脸色难看的秃鹫,两人眼神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狠厉。
不管那地动是怎么回事,老刀那伙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两人不再依赖听力,转而凭借目力和经验,加快了向陡峭骨壁下方搜索的速度。
他们本就是追踪的好手,虽然暂时“失聪”,但老刀四人仓皇逃离时留下的痕迹——被蹭落的骨粉、踩碎的细小骨片、在潮湿骨壁上留下的模糊水渍(来自小石头身上浸染的、之前收集的些许冷凝水)——在有心搜寻下,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这些痕迹蜿蜒指向下方更为密集、幽暗的骸骨堆积区。
“他们往下边去了!追!”
哑巴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不再刻意隐藏行踪,与秃鹫一左一右,如同两头被激怒的鬣狗,顺着痕迹猛追下去。
高处,铁手也重新锁定了目标。
虽然那喷发吸引了他片刻注意,但老刀四人趁机逃离骨壁阴影,冲向下方的动作,终究没能完全逃过他居高临下的锐利眼睛。
他看到了那几个在苍白骨堆中踉跄移动的黑点,也看到了哑巴和秃鹫加速追去的身影。
“在那边!往深谷里跑了!”
铁手立刻对身边手下打出手势,同时再次吹响骨哨,向毒爪传递最新方位。
这次,他刻意避开了喷发区域的方向。
洼地处,毒爪也看到了灰白气浪,感受到了那短暂的混乱能量波动。
他独眼中凶光闪烁,惊疑不定。
“是墟兽?还是这鬼地方的什么古怪?”
他更倾向于后者,但老刀等人恰好在这个时机逃离,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那伙丧家犬搞出的垂死挣扎。
或者,他们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能引动此地异变的依仗?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心中的杀意和贪婪更盛。
必须尽快抓住他们,撬开他们的嘴,拿到东西,然后离开这邪门的地方!
“追!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到底!”
毒爪一马当先,带着山鼠和土狼,不再顾忌可能存在的其他风险,顺着哑巴他们追去的方向,急速前行。
那条新发现的裂缝成了便捷通道,让他们能更快地切入到峡谷中段,拦截在老刀等人的前方。
猎网,在短暂的混乱后,以更快的速度,从多个方向,向着猎物收拢。
而猎物,正在死亡的阴影下,向着更深的未知绝地,亡命奔逃。
老刀感觉自己的肺像是在燃烧。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牵扯着胸口的伤处,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缓速度。
小石头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少年单薄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嶙峋的骸骨缝隙中艰难穿行,跌跌撞撞。
黑子在前方开路,用骨刺拨开挡路的枯骨,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相对好走的路径,同时还要留意身后和两侧的动静。
瘦猴拄着骨杖,脸色惨白如纸,腰间的伤口又有血渗出,染红了粗糙包扎的布条,但他一声不吭,咬牙紧跟。
他们冲下陡峭骨壁,闯入了一片更加密集、更加高大的骸骨丛林。
这里的骸骨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巨大的兽骨、飞禽的翼骨、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怪异骨骼,相互交错、挤压、垒叠,形成无数幽深的缝隙、扭曲的通道和隐蔽的孔洞。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苍白骨骼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重的腐朽和阴冷气息,蚀骨风的呜咽声在这里被放大、扭曲,仿佛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
“往这边!”
老刀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凭着胸中那股时断时续、却始终指向一个方向的冰凉牵引感,嘶声指挥。
那牵引感在刚才喷发时清晰了一瞬,此刻虽然依旧微弱模糊,但方向却似乎更加明确——指向这片骸骨丛林深处,某个更黑暗、更沉寂的方向。
黑子毫不犹豫,立刻转向老刀所指。
他信任老刀的直觉,正如老刀信任他的眼睛。
四人在迷宫般的骨林中拼命穿梭,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密集的骨骼削弱、分散,但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在。
那是死亡的脚步声,是索命的跫音。
“刀哥,前面没路了!是断崖!”
黑子忽然停下,压低声音急道。
前方,骸骨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蚀骨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呼啸。
他们跑到了一处断崖边缘!
老刀心头一沉,难道那牵引感是错的?把他引到了绝路?
他挣扎着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崖壁并非垂直,而是呈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向下延伸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斜坡上,依旧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骸骨,但这些骸骨的颜色更深,近乎墨黑,而且形状更加扭曲怪诞,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深渊般的下方,传来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阴寒气息。
其中夹杂着与黑色石块、甚至与老刀胸口那冰凉牵引感隐隐同源的能量波动!
是这里!
那牵引感的源头,就在这断崖之下!
那更深、更黑暗的渊薮之中!
“下去!”
老刀几乎没有犹豫,嘶声道。
崖下有路,而且那气息让他胸口的黑色石块都似乎微微发烫(实则是同源能量感应),那里或许有更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留在上面,被毒爪的人追上,必死无疑!
“这……”
瘦猴看着那陡峭漆黑、仿佛通往地狱的斜坡,脸上血色尽褪。
“下!”
黑子眼神一厉,率先用骨刺插进斜坡边缘相对稳固的骨缝,试探着向下滑去。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没有退路了。
小石头搀着老刀,紧跟着黑子,开始向那未知的黑暗深渊滑下。
瘦猴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开始下崖不久,哑巴和秃鹫率先追到了崖边。
看着地上新鲜的滑落痕迹,以及陡峭漆黑的斜坡,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下去了!”
秃鹫低声道,眼中闪过忌惮。
这断崖下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哑巴侧耳倾听,崖下风声凄厉,干扰极大,但他隐约能听到细微的、骨骼摩擦的窸窣声正在迅速远去。
他看向秃鹫,打了个手势——追,还是等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