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像一只壁虎,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骨坡,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断腿处钻心的剧痛和肌肉的撕裂感,汗水混着血污,从他额头渗出,又迅速被阴冷的风吹干,留下刺痒的盐渍。
他咬着牙,独眼死死盯着上方数丈外,一处向外突出的、相对平坦的骨岩平台。那里,视野更好,也能看到那几株“鬼哭藤”更清晰的位置,以及毒爪手下更具体的动向。
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尽量利用骨坡上天然的凹陷和凸起作为掩护,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下方岩洞里,瘦猴和小石头紧张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洞口外那道缓慢移动的、几乎与骨壁融为一体的身影。
风声呜咽,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动静。远处,那两名毒爪手下,代号“秃鹫”和“土狼”的喽啰,正沿着峡道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他们经验丰富,并未深入,始终保持着与骨砫林方向的视线联系,一旦有变,可以迅速撤退。
“秃鹫,你说那四个杂碎,真能在这鬼地方活下来?”土狼个子矮壮,握着一柄沉重的石斧,眼睛不安地扫视着两侧嶙峋的骨影。
“活不活得下来不重要。”秃鹫身形瘦高,眼神阴鸷,手中骨矛点地,试探着前方的骨粉厚度,“重要的是,老大要他们的命,还有他们从‘贵人’那儿可能捞到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风小了,正好进来看看。就算他们死了,也得把骨头渣子带回去给老大验验。”
“这地方……邪性。”土狼啐了一口,似乎想驱散心头的寒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怕了?”秃鹫冷笑,“怕了就滚回去,我一个人找。”
“谁怕了!”土狼嘴硬,但握紧石斧的手又紧了紧,脚步不自觉更靠近了秃鹫一些。
他们并未注意到,在他们侧后方,一处被巨大阴影覆盖的骨缝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黯淡的银灰色光点,如同尘埃般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一块悬空的、风化的骨片下方。
那骨片位于一处狭窄的、如同喇叭口的风蚀裂隙边缘,裂隙深处,风声似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尖锐的呜咽。
黑子终于爬上了那块骨岩平台。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断腿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行撑着,伏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骨刺后面,独眼如同最精准的尺,迅速测量着距离、角度、可能的路线。
毒爪手下在左前方约四十丈外,正沿着峡道左侧的骨壁缓缓推进,暂时被几块巨大的、倒塌的兽类盆骨挡住了视线,看不见这边。那几株“鬼哭藤”在右下方约二十丈处,生长在一处背阴的骨壁凹陷里,附近骨坡较为陡峭,碎石较多。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制造落石,引发动静,吸引或者惊走毒爪手下,同时自己趁机滑下骨坡,以最快速度靠近“鬼哭藤”,取得汁液和根茎,然后立刻撤回岩洞。如果运气好,落石能砸中或者困住一两个,或许还能摸点东西回来。
他看准了“鬼哭藤”上方不远处,一片明显松动的、堆积着大量碎骨的陡坡。只要推动几块关键的支点骨块……
黑子深吸一口气,用兽骨拐杖撑起身体,准备行动。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那片松动骨坡时,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瞥见,在更靠近毒爪手下方向,那处喇叭口形状的风蚀裂隙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风化的骨片反光?
他凝神看去,那里只有嶙峋的怪石和阴影,并无异常。但一种莫名的、心悸的感觉,如同冰凉的蛇,悄然爬上他的脊背。他想起刀哥昏迷前的警告,想起那阴冷粘稠的视线……这鬼地方,果然不能以常理论之。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他目光游移,看到了那处风蚀裂隙。那裂隙的形状……如果有点什么动静从那里传出来,在峡道的特殊结构下,声音会不会被放大、扭曲,显得更加诡异、来源不明?
一个更狡猾、也更安全的念头冒了出来。制造落石,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大概位置。但如果只是制造一点“声音”呢?利用地形,制造出类似怪物移动、或者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让毒爪手下疑神疑鬼,不敢深入,甚至可能自己吓自己,引发混乱?
他摸了摸身上,只有一块锋利的碎石片。用这个去敲击骨壁?声音太小,而且容易暴露。他目光再次扫视周围,忽然落在骨岩平台边缘,几块松动的、巴掌大小的薄骨片上。这些骨片很脆,如果从高处抛下,落在下方特定角度的岩石或骨堆上……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片最脆的薄骨片,估算了一下角度和力度,又看了一眼毒爪手下的位置和那风蚀裂隙。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成形了。
他决定,不直接攻击松动骨坡,而是将薄骨片抛向那风蚀裂隙附近的一块尖锐岩石。骨片碎裂的声音,经过裂隙的放大和扭曲,很可能变成难以辨别的怪响。同时,他再故意用兽骨,轻轻碰一下身边另一处本就有些松动的细小碎石,让几块小石子滚下骨坡,制造出轻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移动的“沙沙”声。
双重干扰,声东击西。
黑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伏低身体,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薄骨片,掂了掂分量,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预定的目标——风蚀裂隙旁那块尖锐的黑色岩石,猛地掷出!
骨片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飞向目标。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握着兽骨,迅速而轻巧地捅了一下身边一处早有松动迹象的碎石堆。
“哗啦……”
几块小石子顺着骨坡滚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呜咽的风声中并不明显,但若仔细聆听,足以引起警惕。
几乎就在小石子滚落的下一秒——
“啪嚓!”
脆裂的声响从风蚀裂隙方向传来!那声音经过狭窄裂隙的共鸣和扭曲,变得有些怪异,不像是单纯的骨片碎裂,反倒像是某种甲壳生物踩碎了什么,又带着点空洞的回响,在呜咽的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正准备继续前进的秃鹫和土狼,身形猛然一顿!
“什么声音?!”土狼瞬间举起石斧,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处黑漆漆的、如同张开巨口的喇叭形裂隙。
秃鹫也立刻压低身体,骨矛指向裂隙,阴鸷的眼睛眯起,仔细分辨。那声音……有点怪,不像落石,也不像普通的兽类活动。
就在这时,那附着在裂隙边缘骨片下方的、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光点,在下方骨片碎裂引发的轻微震动和气流扰动下,内部那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静湖,一点微澜,触发了早已预设的崩解。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
只有一丝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尖锐”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刮擦灵魂的“混乱意蕴”,以那光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意蕴”并非实质的音波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直接作用于生物精神感知的、充满侵蚀和错乱感的“杂音”!
这“杂音”范围极小,仅仅笼罩了裂隙口附近数丈范围,强度也很弱,对于意志坚定或者距离稍远的人,可能只是感到瞬间的心烦意乱、头皮发麻。
但对于恰好就在裂隙附近,并且全神贯注警惕着那个方向、精神高度紧绷的秃鹫和土狼来说,这不啻于在耳边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嘶鸣!
“嘶——!”
土狼猛地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和惊骇的神色,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眼前瞬间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裂隙深处有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东西!”秃鹫也是脸色一变,他虽然没像土狼反应那么大,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仿佛被无形的污秽之物泼了一身,原本清晰的感知瞬间变得模糊混乱!他死死盯着裂隙,那黑暗的洞口在他恍惚的视线中,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要将他吞噬!
精神干扰!而且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极其诡异的精神干扰!
是“墟”地特有的精神类墟兽?还是这“碎脊峡”本身孕育的邪门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