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爪的惨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渡口”边缘濒临破碎的平静。
老刀骨刀劈出的轨迹,狠厉决绝,带着积压已久的亡命煞气。刀锋撕裂阴风,斩向那愣怔的魁梧“鬣狗”。
这一刀,毫无保留,倾注了他对绝境反扑的全部希望,对“鬣狗”阴毒贪婪的切齿痛恨,更是对那无形中递来两次“生机”的、不知名存在的孤注一掷的“投名状”!
魁梧“鬣狗”虽因老大突如其来的异状而分神,但能在这吃人墟隙活下来,并成为“鬣狗”中打手般的存在,其凶悍与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面对当头劈来的骨刀,他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不闪不避,肩上那根布满尖刺的粗大骨棒猛地向上一撩,竟是要以蛮力硬撼!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实则却是粗糙骨骼与兽骨的碰撞。火星迸溅,骨屑纷飞。老刀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他本就力竭,又受内伤,硬拼之下,踉跄着后退三四步,胸口血气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而那魁梧“鬣狗”也不好受,仓促应战,力道未能用足,被老刀这搏命一刀劈得骨棒下沉,脚下“蹬蹬”连退两步,方才稳住身形。他脸上横肉抖动,露出狰狞怒意,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强弩之末的疤脸汉子,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道和决心。
另一边,瘦猴和另一名还算有些气力的拾荒者,已合身扑向那矮小猥琐的“鬣狗”。这矮小“鬣狗”看似猥琐,动作却滑溜异常,腰间皮囊一抖,竟扬出一把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骨粉!骨粉弥漫,瘦猴二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觉得口鼻火辣,眼睛刺痛,攻势为之一缓。
“哈哈哈!瘌痢头的骨蚀粉,滋味不错吧?”矮小“鬣狗”怪笑着,趁机向后滑步,手中已多了一对漆黑发亮、不知何种兽牙磨制的短刺,作势欲扑。
“渡口”边缘,瞬间形成了两处小战团。老刀对魁梧壮汉,瘦猴二人对矮小猥琐者。而抱头痛苦闷哼的毒爪,则暂时被隔离在外,他身后便是翻滚的能量浆液河,身前是混战的同伴与敌人。
局势看似僵持,实则对老刀一方依旧极端不利。他们人人带伤,力气体能早已透支,全凭一口气吊着。而“鬣狗”三人,虽被毒爪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整体实力、装备、状态都远胜他们,更有阴毒手段。毒爪一旦从那种诡异的痛苦中恢复过来,胜负立判。
老刀心中焦灼,眼角余光死死盯住毒爪。他看到毒爪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深陷的眼眶中血丝密布,表情扭曲,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激烈对抗,暂时无暇他顾。
“必须在他恢复之前,打开局面!哪怕只解决一个!” 老刀心念电转,目光扫过战场。瘦猴二人被骨粉所扰,暂时被那滑溜的矮子缠住。自己这边,力量差距明显,硬拼不过。唯一的变数,似乎还在那暗中的存在……
他猛地一咬牙,竟是不顾自身空门大开,骨刀再次扬起,却不是劈向面前的魁梧壮汉,而是虚晃一招,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搏命的疯虎,合身撞向另一侧正与瘦猴缠斗的矮小“鬣狗”!
“瘦猴!拼了!”
瘦猴闻声,虽被骨粉呛得涕泪横流,视线模糊,却也发了狠,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朝着矮小“鬣狗”抱去,竟是要用身体锁住对方!
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老刀将后背彻底卖给了魁梧壮汉,瘦虎也放弃了所有防御。
魁梧壮汉一愣,随即怒吼:“找死!” 粗大骨棒挟着恶风,狠狠砸向老刀毫无防护的后心!这一棒若是砸实,足以让老刀脊骨折断,当场毙命!
矮小“鬣狗”也惊怒交加,没料到对方如此不要命,手中一对漆黑短刺急速刺向扑来的瘦猴胸腹要害!
千钧一发!
就在魁梧壮汉的骨棒即将触及老刀后背衣袍,矮小“鬣狗”的短刺即将捅入瘦猴身体的刹那——
毒爪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的痛苦和混乱尚未完全褪去,却已被一种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的凶光取代!那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痛与“否定”感,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和被“墟”力侵蚀后本就扭曲的意志!
“滚开!” 他嘶哑地咆哮一声,不是对老刀,也不是对瘦猴,而是对他自己的两个手下!同时,他手中那把一直把玩的幽蓝短刃,如同毒蛇出洞,化为一道幽蓝寒光,目标却不是任何一名拾荒者,而是——狠狠刺向他自己那只刚刚抱着头、此刻正微微颤抖的左手手腕!
“噗嗤!”
利刃入肉,深可见骨!暗红色的、带着一丝不祥灰黑色的血液,瞬间飙射而出!
但这自残般的一刀下去,毒爪脸上的痛苦之色竟骤然减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狠厉。他手腕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并未滴落,反而诡异地悬浮起来,丝丝缕缕,缠绕上那柄幽蓝短刃。短刃上的幽蓝光泽,瞬间大盛,散发出一种更加阴冷、也更加污秽的气息,隐隐与周围环境中弥漫的“墟”力产生共鸣,刃身周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扭曲空气的灰黑色波纹!
“以血饲刃,墟灵听召!” 毒爪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带着某种邪异的韵律。
他竟是以自残和某种邪法,强行驱散了那诡异“不适感”的影响,甚至借机催发了这柄明显不凡的短刃的某种阴毒威能!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那柄缠绕着自身污血、幽蓝光芒大盛的短刃,脱手飞出!目标,赫然是正扑向矮小“鬣狗”、后背空门大露的老刀!短刃速度奇快无比,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魁梧壮汉的骨棒,直取老刀后心!那幽蓝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这一下变生肘腋,歹毒狠辣到了极点!毒爪此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看出老刀是这群拾荒者的主心骨,只要杀了老刀,余者不足为虑,更能震慑那可能存在的“暗中之人”!
幽蓝短刃,如同索命的毒牙,瞬息即至!
老刀虽未回头,但武者对危险的直觉让他背后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骤然笼罩!他前扑之势已老,瘦猴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数里之外,骨洞深处。
苏念雪的神念,始终如最冷静的旁观者,笼罩着“渡口”的每一寸变化。毒爪的异常、自残、催发邪刃、暴起袭杀……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她的心念,如同古井无波。
毒爪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激烈,也更……有趣。
那一柄幽蓝短刃,明显是件被“墟”力深度侵染、甚至可能以某种邪法祭炼过的“邪兵”,能够一定程度引动、甚至增幅“墟”力的阴毒特性。
而毒爪以自身精血饲刃,强行驱散“秩序之针”影响的做法,也印证了她的另一个猜测:这些长期生活在“墟隙”、被“墟”力侵蚀的“拾荒者”,尤其是“鬣狗”这类更堕落的存在,其精神与灵魂,或许已经与“墟”力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共生”或“适应”。
纯粹的、高层次的“秩序”之力对他们的“魂火”刺激更大,但他们也可能有某些邪异的方法,来对抗或缓解这种“不适”。
“倒是块不错的试刀石。” 苏念雪意念微动。
她并没有立刻再次动用残契之力去干扰毒爪。一来,连续动用,消耗心神,且可能暴露更多气息;二来,她也想看看,这毒爪和他那柄邪刃,究竟有几分斤两;三来,老刀这群人,值不值得她继续“投资”,也需要更残酷的考验来验证。
于是,在那幽蓝短刃即将洞穿老刀后心的瞬间,苏念雪做了一件极其细微、也极其精妙的事。
她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了“渡口”边缘,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狂暴的阴风中的,一缕极其微弱的能量流。
这缕能量流本身微不足道,但其流动的轨迹,恰好经过了那幽蓝短刃飞行的路径前方,一处被之前骨蜥酸液腐蚀出的、不起眼的微小凹坑上方。凹坑里,残留着一点点墨绿色的、尚未完全挥发的酸液。
神念拨动之下,那缕微弱的能量流,发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偏转的能量流,轻轻“推”动了凹坑边缘的一小粒极其细微的骨屑。
骨屑滚落,掉进了那一点点酸液之中。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酸液被骨屑激起,溅起了几滴更加微小的液珠。
其中一滴,恰好被那偏转的能量流带起,迎着电射而来的幽蓝短刃的刃尖,撞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幽蓝短刃的刃尖,与那滴微不足道的、墨绿色的酸液珠,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仿佛水珠滴入滚油般的“滋啦”声。
下一刻,那柄气势汹汹、幽蓝光芒大盛、明显不凡的邪异短刃,其刃尖处那一点凝练的、污秽的幽蓝光芒,竟然肉眼可见地黯淡、紊乱、扭曲了一瞬!就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邪恶图腾,被不小心滴上了一滴污渍,虽然未能将其彻底毁去,却让那图腾的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和谐的“滞涩”!
就是这一瞬间的、微不足道的“滞涩”!
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毫无意义。但对于老刀这样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无数次、感官和直觉磨砺到极致的人来说,这一瞬间刃身上能量波动的异常,以及那随之而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飞行轨迹的极其细微的偏离,却不啻于黑夜中的灯塔!
在老刀的感知中,背后那锁定他、让他如芒在背、死亡临近的森寒杀机,在最后关头,似乎……“歪”了那么一丝丝?而且,刃身上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毒气息,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杀戮中锤炼出的、对战机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老刀在不可能中,做出了反应!
他正在前扑的身体,于不可能中,借着撞向矮小“鬣狗”的势头,强行拧转,将标准的冲撞,变成了狼狈不堪的、连滚带爬的侧扑!同时,手中骨刀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反手向后,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格挡向那预感中“偏离”了原本轨迹的死亡锋刃!
“叮——咔嚓!”
先是短促的金铁交鸣,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幽蓝短刃,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老刀的格挡,刃锋擦着骨刀的侧面划过,带起一溜火星,然后狠狠扎进了老刀的左肩胛骨下方!不是后心要害,但依旧深可见骨!恐怖的冲击力带着老刀向前扑倒,而那短刃上附着的阴毒幽蓝能量,如同活物般,瞬间顺着伤口向他体内钻去!
“呃啊——!” 老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左半边身体瞬间麻痹,一股阴寒恶毒的气息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所过之处,生机快速消退,剧痛钻心!
但,他还活着!没有被一击毙命!
而与此同时,瘦猴也成功抱住了因毒爪突然厉喝和短刃飞袭而微微分神的矮小“鬣狗”!两人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那矮小“鬣狗”的短刺,因为被瘦猴死死抱住手臂,没能刺中要害,只在瘦猴腰侧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魁梧壮汉的骨棒,也因为这电光石火间的连番变故,砸在了空处,将地面一块礁石砸得碎石飞溅。
毒爪的致命一击,被那不可思议的、巧合到极点的“意外”破坏了!老刀重伤,但未死!战局,在瞬息之间,再度变得混乱而微妙!
毒爪猛地收回短刃,幽蓝光芒略显暗淡,刃身甚至发出细微的、不满的嗡鸣。他死死盯着那滴早已蒸发的酸液原先所在的位置,又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扫视着四周的阴风、骨砫、礁石,以及那翻滚的能量浆液河!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这第三次呢?!
那滴酸液,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位置,与他的“噬墟刃”发生碰撞,还偏偏引动了刃中墟灵的一丝紊乱?!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谁?!给老子滚出来!” 毒爪嘶声厉吼,声音因为惊怒和隐隐的不安而变得尖利,“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子的,出来跟老子面对面!”
回答他的,只有永恒呼啸的阴风,以及能量浆液河沉闷的流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