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骨山的另一侧,靠近山脚、与能量浆液河流接壤的区域,她“看”到了另一番景象。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型的、天然的“渡口”或“交易点”。几根巨大的、相对平直的骨骼被架设在河岸与河中的几块巨大黑色礁石上,形成简陋的通道。河边散落着一些明显经过加工的、更大的骨骼器皿,像是“舟”的雏形。地面上,有更多不同生物留下的杂乱足迹,以及……打斗的痕迹,甚至有一些早已干涸的、颜色暗沉的血迹。附近,她还发现了不止一种智慧生物留下的、风格迥异的标记符号。
这里,很可能是一个不同势力、不同种族“拾荒者”之间,进行短暂接触、交易、或者……解决争端的地方。一个混乱而危险的“灰色地带”。
苏念雪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也提了起来。沉的是,这骨山区域的形势,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不仅有强大的土着墟兽,还有不止一股、可能彼此敌对的智慧生物势力。提的是,越是复杂的环境,越是存在可供利用的缝隙和机会。一个“灰色地带”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信息、资源、乃至潜在盟友或“工具”的存在。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些“拾荒者”的构成、目的、实力、以及彼此间的关系。
就在她的神念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这片“灰色地带”细细搜寻、试图捕捉更多细节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骨骼碎裂和能量爆炸的声音,从“灰色地带”上游、靠近骨山山体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尖锐的、非人的嘶吼,以及……几声短促、惊慌、却明显属于人类的呼和与惨叫!
“来了!是骨蜥群!快撤!”
“守住渡口!别让它们冲过来!”
“老刀!小心左边!”
人类的声音!而且,说的是苏念雪能听懂的语言!虽然带着浓重而古怪的口音,但确确实实,是她在原来的世界,曾经听过的、某个边陲之地的方言变种!
苏念雪的神念瞬间集中,如同最锐利的箭矢,朝着声音和能量爆发的方向“射”去!
她“看”到,在“灰色地带”上游大约百丈处,一个紧靠着骨山岩壁的、被人工拓宽了一些的凹陷处,大约七八个人影,正依托着几块巨大的骨骼和岩石,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拼命抵抗着来自上方的攻击。
攻击者,是十几只形如放大版蜥蜴、但通体由灰白色骨骼构成、关节处长着骨刺、口中能喷吐墨绿色酸液的墟兽——骨蜥!这些骨蜥体型不算特别庞大,但动作迅捷,力量不小,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有一定的配合,从不同方向扑击、喷吐酸液,给防御圈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防御圈内的人类,装束与苏念雪之前遇到的“拾荒者”小队类似,都是破烂的、由不知名兽皮和骨片缀成的皮甲,手持粗糙的骨制或石制武器。但他们此刻的状态,显然比之前那支小队更加狼狈,也更加绝望。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个,生死不知。剩下的人也是个个带伤,身上皮甲破损,沾满了墨绿色的酸液和暗红色的血迹。他们的武器砍在骨蜥坚硬的骨骼上,只能迸溅出火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而骨蜥的扑击和酸液,却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
“是之前那支‘拾荒者’小队的同伙?还是另一股势力?” 苏念雪冷静地观察着。从他们的装备、战斗方式、以及陷入绝境的姿态来看,似乎不像是之前那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小队。更像是……一群挣扎求生的、最底层的“拾荒者”。
他们的防线,在骨蜥凶猛的攻击下,摇摇欲坠。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手持一把巨大骨刀的中年汉子,他怒吼着,拼命挥舞骨刀,将一只扑上来的骨蜥劈退,但另一只骨蜥喷出的酸液,已经朝着他身旁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笼罩而去!
少年脸色惨白,似乎吓呆了,竟忘了躲避。
“小石头!” 疤脸汉子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念雪动了。
不是真身出动。她的涅盘真种,依旧稳稳地潜伏在数里之外的骨洞深处。
动的,是她的神念,以及……融入真种的那一丝,源自暗金色残契的、微弱却蕴含着“秩序”规则的奇异能量。
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搭”在了那只喷吐酸液的骨蜥身上。没有攻击,没有干扰,只是将那一丝带着“秩序”诉求、“加固”意味的暗金色能量波动,以神念为媒介,极其隐蔽、极其微弱地,传递到了骨蜥头颅内部,那团控制着它行动本能的、混乱而暴虐的、由“墟”力和残存兽魂混合而成的、姑且称之为“魂火”的核心之处。
然后,她轻轻“拨动”了那团“魂火”。
不是强行控制——以她目前的能力和对“墟”兽的了解,也根本做不到强行控制一只活的骨蜥。
她所做的,仅仅是将那一丝“秩序”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又如同在平静的、但充满易燃物的房间里,划亮了一根微小的火柴。
“嘶——?!”
那只正喷吐酸液的骨蜥,动作猛地一僵!它眼眶中跳动的惨绿色魂火,骤然剧烈地摇曳、混乱起来!它那简单的大脑,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让它极端厌恶和不适的、仿佛要将它“固化”、“梳理”、“否定”的“秩序”感所冲击!这种感觉,与它赖以生存的、混乱狂暴的“墟”力环境,与它杀戮吞噬的本能,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了某种激烈的、来自存在本源的“冲突”!
“吼!” 骨蜥发出痛苦的嘶吼,喷吐酸液的动作被打断,酸液歪斜地射向一旁,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试图摆脱那种不适感,结果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岩壁上,撞得自己晕头转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骨蜥的攻势也为之一滞。它们简单的智力,无法理解同伴为何突然发狂。
防御圈内,疤脸汉子和那个叫小石头的少年,以及其他人,也被这意外的一幕惊呆了。但他们毕竟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无数次的老手,疤脸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是绝佳的机会!
“趁现在!杀!” 疤脸汉子怒吼一声,手中的巨大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了那只撞晕在岩壁上的骨蜥的脖颈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那只骨蜥的脖颈,竟被这一刀生生劈断了大半!惨绿色的魂火剧烈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其他幸存者也反应过来,鼓起最后的勇气,纷纷朝着因为首领意外死亡而出现短暂混乱的其他骨蜥,发起了反击!
苏念雪的神念,悄然收回。她没有再出手。那一丝“秩序”能量的“拨动”,消耗不大,但颇为耗费心神,且不能频繁使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更重要的是,她只是想制造一个“意外”,一个“变数”,而不是直接介入战斗,暴露自身的存在。
剩下的骨蜥,在失去一只同伴、又遭到人类拼死反击后,凶性虽然未减,但攻势不再那么有序。而人类这边,则因为绝处逢生,士气大振。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却也更加有来有回的僵持阶段。
苏念雪的神念,如同冷静的旁观者,继续“注视”着这场战斗,同时,也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捕捉着战场之外、更远地方的细微动静。
她“看到”,在“灰色地带”下游,那片散落着各种足迹和标记的区域边缘,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面,似乎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窥视着这边的战斗。他们的装束,与正在战斗的疤脸汉子等人略有不同,似乎更加破烂,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更加阴冷和贪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苏念雪的意念,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骨山的棋局,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有趣。
而她这颗刚刚落下、还隐藏在最深处的“暗子”,是时候,开始搅动这潭浑水,看看能否从中,摸到几条对自己有用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