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苏念雪,此刻已经沿着岩壁内部的孔道,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处位于风眼中心的遗迹附近。
外界的嘶吼与轰鸣隐隐传来,甚至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但这片区域,因为处于猛烈阴风的风眼,风力狂暴,能量紊乱,反而将远处的混乱声响和能量波动掩盖、搅碎了大半。
守护在遗迹外围、与阴风几乎融为一体的那几道隐晦而危险的气息,似乎也被远处的巨大动静所吸引,气息出现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和分散。
苏念雪的真种,蛰伏在岩壁孔道的一个狭窄岔口,距离遗迹外围那圈刻有纹路的巨大骨骼,只有不到二十丈。
但这二十丈的距离,完全暴露在猛烈如刀的阴风之中,毫无遮挡。更危险的是,那几道隐晦的气息,如同最耐心的毒蛇,依旧盘踞在遗迹周围,并未完全被远处的混乱引开。
强闯,依旧十死无生。必须将那几道气息,至少是其中大部分,真正地、彻底地调离,或者……让它们自顾不暇。
苏念雪的意识冷静如冰。她的“目光”,投向了遗迹中心,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暗金色的残块。然后,又投向了遗迹外围,那几块刻有模糊纹路的、倾斜的巨大骨骼,以及地面上那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邪异图案。
她的神念,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探出,没有直接触碰任何东西,而是开始仔细“阅读”、分析那些骨骼上的纹路,以及地面图案的构成。
纹路古老而扭曲,充满了不祥与邪异,并非文字,更像是某种原始的、充满血腥意味的祭祀符号,描绘着献祭、剥夺、束缚的场景。而地面的暗红色图案,则更像是一个残缺的、用于沟通或束缚某种存在的“阵”。
苏念雪对阵法之道了解不多,但源自“归墟鼎”和古老血脉的某些破碎记忆,让她对这种充满邪恶气息的仪式图案有着本能的排斥与警惕。她仔细观察着图案的每一处线条,每一个节点,试图找出其运行的原理,以及……可能的“弱点”或“关键”。
终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图案中心,暗金色残块所在位置的下方,地面上的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不规则的凹陷处。那个凹陷,与整个图案的线条似乎并不完全连通,更像是在图案完成后,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而暗金色残块,恰好就覆盖在这个凹陷之上。
“难道……这残块,并非原本就在图案之中,而是后来‘掉落’或‘被放置’于此?甚至……这残块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或者‘镇压’着这个邪异图案的运行?”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苏念雪心中升起。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触动残块,很可能会引发图案的反应,甚至可能惊醒图案所沟通或束缚的“存在”。但同样,如果方法得当,或许也能利用残块与图案之间的某种“对抗”或“平衡”,来制造机会。
远处,骨山另一侧的混战似乎达到了高潮,传来的能量波动愈发狂暴,甚至隐隐有墟兽濒死的惨嚎。
就是现在!
苏念雪不再犹豫。她的神念,凝成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纯粹由意念构成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穿过狂暴阴风的缝隙,避开了那几道隐晦气息最集中的区域,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暗金色残块——并非试图移动或拾取它,而是如同敲击琴弦般,以一种特定的、极其轻微的频率,微微“震颤”了一下残块内部,那丝坚韧不朽的“守护”与“镇压”意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时空深处的、带着无尽沧桑与悲怆的嗡鸣,以暗金色残块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这嗡鸣微弱到几乎被狂暴的阴风声彻底掩盖,但对于某些特定的存在而言,却不啻于惊雷!
“嘶——!”
遗迹外围,那几道原本隐晦、几乎与阴风融为一体的气息,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清晰、狂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贪婪!仿佛沉睡的凶兽被触动了逆鳞,又像是饿鬼闻到了血肉的芬芳!
紧接着,苏念雪“看到”,在猛烈阴风的吹拂下,那几道气息的本体,缓缓显现出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三只……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诡异存在。它们仿佛是由最精纯的“蚀骨阴风”与无数惨白的骨骼碎片、混合着此地无尽的怨念与死气,凝聚而成的、半能量半实体的怪物!形态依稀像是放大的、扭曲的人形,但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旋转的、由阴风和骨屑构成的漩涡,如同头颅。
它们的身躯在阴风中若隐若现,时而凝实如骸骨巨人,时而涣散如一阵惨白的风。
“阴风骨魅!” 一个源自古老记忆碎片的名词,闪过苏念雪的脑海。这是一种在极端阴寒死寂之地,由浓郁的死气、怨念与阴风能量,经漫长岁月孕育而生的诡异精怪,没有灵智,只有守护某种特定之物或区域的本能,以及对生灵精魄与阳和之气的极端憎恶与渴望!难怪它们会守护在这处充满邪异死气的遗迹旁!
此刻,这三只阴风骨魅,显然被暗金色残块那微弱的嗡鸣所“惊动”!
它们那由阴风骨屑构成的“头颅”漩涡,齐刷刷地“转向”了遗迹中心,发出了无声却足以撼动灵魂的尖啸!它们能感觉到,那枚一直“镇压”在此、让它们本能感到厌恶却又无法靠近的残块,似乎出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它们无法理解的“波动”!
而就在三只阴风骨魅注意力被残块吸引、气息出现剧烈波动的刹那,苏念雪动了!
她没有去抢夺残块——那无疑是自杀。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残块本身,而是那枚残块下方,图案上的那个微小凹陷,以及……残块与图案之间,那可能存在的一丝“间隙”!
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焰,混合着一缕新得的、精纯的蚀阴之力,在真种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阴阳平衡的能量护膜,最大程度地抵消着周围猛烈阴风的侵蚀。
与此同时,真种核心,那道曾被强行激发的、源自古老“赤乌”血脉的、煌煌正大、净化一切邪祟的意蕴,被苏念雪以神念为引,全力激发、压缩,却没有外放,而是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牢牢锁定着那三只阴风骨魅!
然后,她的真种,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了光线的微弱虚影,不再是直线冲向遗迹中心,而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仿佛被阴风吹拂的、毫无规律的轨迹,朝着遗迹外围,那三只阴风骨魅身后、一处阴风相对紊乱、图案线条也略显模糊的角落,疾射而去!
她的速度极快,却又将自身的能量波动和存在感收敛到极致,仿佛真的只是一道被狂风吹起的、不起眼的能量余烬。
三只阴风骨魅的注意力,绝大部分仍被暗金色残块的微弱嗡鸣所吸引,只有最靠近苏念雪移动方向的那一只,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由阴风骨屑构成的“头颅”漩涡,微微偏转了一丝。
就在这一刹那!
苏念雪蓄势已久的、那一道凝练了“赤乌”净化意蕴的神念冲击,并非攻向这只骨魅,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遗迹中心、那暗金色残块下方、图案上的那个微小凹陷!同时,另一道更加微弱、却模拟了之前“赤髓炎心矿”那精纯阳和波动的神念,被她悄然送向了骨山混战最激烈的方向!
“叮——!”
一声仿佛金玉交击、却又空洞悠远的轻鸣,从暗金色残块与地面图案接触的位置响起!虽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三只阴风骨魅的感知中!与此同时,它们也“感觉”到了远处,那股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的、让它们极端憎恶的阳和之气!
暗金色残块被“触动”(虽然只是神念刺激,非物理接触)!远处有“阳和之物”出现!两个信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三只阴风骨魅那简单而狂暴的本能!
“嘶嗷——!!!”
更加尖锐、更加狂暴的无形尖啸爆发!三只阴风骨魅再也按捺不住,其中两只,毫不犹豫地化作两道惨白的阴风狂流,朝着骨山混战的方向扑去!它们要撕碎那亵渎此地的阳和之物!
而剩下的那一只,也就是之前察觉到一丝异样的骨魅,则似乎犹豫了一瞬,但遗迹中心残块的“异动”和同伴的离去,让它最终也发出尖啸,但身形却停留在了原地,只是更加警惕地“注视”着遗迹中心,以及……周围狂暴的阴风。
它留守了!但也只剩下一只!而且,注意力被残块和离去的同伴分散了大半!
就是现在!
苏念雪所化的那道微弱虚影,此刻已经“飘”到了预定的角落,距离那只留守的阴风骨魅,不过数丈之遥!这个距离,对于阴风骨魅这种半能量体怪物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
她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将真种内那缕新得的、精纯的蚀阴之力催发到极致,同时最大限度地模拟出周围“蚀骨阴风”那狂暴、混乱、充满死寂与怨念的能量特质!这一刻,她的涅盘真种,仿佛彻底化作了一团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蚀骨阴风”核心!
然后,她操控着这团“阴风核心”,没有冲向遗迹中心,而是……猛地撞向了旁边那根刻有邪异纹路的、倾斜的巨大骨骼!撞的位置,并非骨骼本身,而是骨骼与地面那暗红色邪异图案连接的一个、能量流转似乎有些滞涩的节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狂暴的阴风中微不可闻。但紧接着——
“嗡……咔……”
那根巨大的骨骼,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骨骼上古老的邪异纹路,以及地面上与之相连的暗红色图案线条,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能量流转被极其短暂地干扰、紊乱了一刹那。
这一刹那的紊乱,对于整个邪异图案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那只留守的、与这图案和此地阴风环境息息相关的阴风骨魅而言,却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它那由阴风骨屑构成的“头颅”漩涡,猛地转向骨骼被撞击的节点方向!虽然它“看”到的,只是一团稍微凝实一点的、与周围阴风无异的能量乱流撞上了骨骼,但图案能量的瞬间紊乱,让它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异常”!
就在它注意力被这“异常”吸引的、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的间隙——
苏念雪的真种,已然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以及模拟的阴风特质,如同真正被狂风吹拂的尘埃,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实则精准计算的角度,从那只留守骨魅的身侧边缘,“飘”进了那圈由巨大骨骼围成的遗迹范围之内!
阴风,依旧在遗迹内呼啸。邪异的图案,在地面上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微光。那枚暗金色的残块,静静躺在图案中心,覆盖着那个微小的凹陷。
苏念雪的真种,就“落”在了距离残块不到三尺的地方,依旧维持着那团“阴风核心”的伪装,静静地“躺”在狂暴的阴风与暗红色的微光之中,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块被吹进来的、无关紧要的冰冷石块。
那只留守的阴风骨魅,缓缓“转”回“头”,空洞的漩涡“注视”着遗迹中心,尤其是那枚暗金色残块。残块依旧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轻微的嗡鸣和图案的瞬间紊乱,似乎只是错觉,或者已经被狂暴的阴风吹散。
骨魅那简单的意识,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事情。它只“知道”,残块没有异动,图案似乎也恢复了正常。至于那团撞上骨骼的阴风乱流?在这风眼中心,再正常不过了。
它那由阴风和骨屑构成的身躯,缓缓在遗迹外围游弋起来,恢复了之前的警惕,但大部分注意力,依旧被远处隐约传来的、同伴与“阳和之物”战斗的能量波动,以及遗迹中心那让它本能关注的残块所吸引。
它没有“看”到,也没有感知到,就在它脚下三尺之外,那枚它“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暗金色残块旁边,一团“阴风”,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苏念雪的意识,沉静如古井无波。她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但她依旧身处险地,近在咫尺的骨魅,远未解除的危机,以及这邪异的图案,都容不得半点松懈。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丝神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探向那枚暗金色的残块。这一次,不再是“震颤”或“刺激”,而是尝试着,去“接触”,去“沟通”,去感受其中那亘古不变的“守护”与“镇压”之意,以及……它与自己血脉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斩不断的联系。
指尖,已触碰到棋局的关键。下一步,该如何落下,才能将这险中求来的优势,化为真正的胜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