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暴烈阴毒的暗红火焰,在接触到这纯正、浩烈、仿佛蕴含“赤乌”本源的煌煌金焰时,如同残雪遇沸汤,发出凄厉的“尖叫”,迅速被蒸发、净化!
缠绕其上的灰黑气流,更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扭曲挣扎着,发出充满怨毒不甘的无声嘶嚎,寸寸消融!
“炎煞”庞大的岩石身躯,在这内外交攻的煌煌金焰焚烧下,剧烈地颤抖、崩解!一块块焦黑的、失去能量支撑的岩石,如同风化般剥落、碎裂,尚未落地,便已被金焰余波灼烧成簌簌落下的灰白粉末。
它那火焰头颅,在金红光芒的持续灼烧下,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秽的气泡,彻底溃散开来,化为一大蓬暗红色的、夹杂着丝丝黑气的光点,随即被汹涌的金焰一扫而空,净化殆尽。
“咚!”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仅剩的一小部分岩石躯干,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随即也在残留的金焰中化为灰烬。
原地,只留下一小片被灼烧得更加瓷实、却异常“干净”、再无丝毫暗红与灰黑气息的焦黑地面,以及空气中缓缓飘散、带着奇异清新感的炽热余温。
金红色的煌煌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尽数没入苏念雪手中那枚光芒逐渐黯淡、温度迅速降低的“赤乌徽”中。
“噗通。”
苏念雪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依旧死死握着徽记,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
她脸色惨白如白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早已浸透全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经脉中传来火烧火燎、仿佛被彻底抽空后又强行灌入熔岩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方才那一击,抽空了她的一切——体力、真元、精神,甚至……部分生命力。徽记传来的那股浩瀚力量,远非她目前所能驾驭,强行催发,对自身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与损伤。
但她还活着。
“炎煞”……被净化了。
“咳……咳咳……” 旁边传来顾守真剧烈的咳嗽声。他依旧保持着横架青竹篙的姿势,但篙身的光芒已彻底黯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缓缓放下青竹篙,身形晃了晃,以篙拄地,才勉强站稳。他看起来比苏念雪好不了多少,气息微弱,面如金纸,显然硬撼“炎煞”一击,也让他伤上加伤。
“柳……柳公子……” 苏念雪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柳墨轩瘫坐在数步之外,背靠着一块焦黑的石头,脸色灰败,气息奄奄。他胸前衣襟已被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大片,那强行催发“正气之焰”的一指,显然让他本就未愈的内伤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损及了根基。但他眼睛还睁着,看着“炎煞”化为灰烬的方向,又看向苏念雪和顾守真,嘴角竟费力地扯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活着。
荒原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死寂。
只有风穿过焦土裂缝的呜咽,以及三人粗重、艰难、痛苦的喘息声。
劫后余生,没有喜悦,只有更深沉的疲惫、后怕,与面对这片绝地时,愈发清晰的无力和渺小感。
“此地……不宜久留。” 顾守真喘息稍定,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方才动静太大……可能引来……其他东西。必须……尽快离开……”
他强撑着,走到柳墨轩身边,探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又从自己怀中取出苏念雪之前给的、仅剩的那枚“月华凝魄丹”,喂入柳墨轩口中,助他化开药力,暂时稳住伤势。
苏念雪也挣扎着,从怀中取出那瓶“星髓玉液”,自己先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清凉的玉液入喉,迅速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开,滋润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枯竭的神魂,让她眼前的黑暗和耳中的嗡鸣消退了不少。她又将玉瓶递给顾守真。
顾守真没有推辞,也饮了一小口。玉液的效力显然对恢复灵觉有奇效,他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神也重新凝聚了些。
三人原地调息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顾守真再次以灵觉探查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危险靠近,这才示意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离开这片残留着战斗痕迹与“炎煞”灰烬的区域时,苏念雪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被“炎煞”最初炸开、此刻已化为一个浅坑的土丘底部,一点微弱却奇异的光芒所吸引。
那光芒并非金红,也非灰黑,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如同深埋地底万载的暗金色,在焦黑的泥土与灰烬中,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 苏念雪指向那点光芒。
顾守真和柳墨轩也凝神望去。
顾守真以青竹篙小心地拨开浅坑边缘的浮土和灰烬。
随着泥土被清理,那点暗金色光芒的真容显露出来——那似乎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圆润的暗金色金属片,或者说是……残片。
残片表面布满了古老繁复的、与“赤乌徽”上纹路风格类似、却又更加抽象玄奥的浮雕,中心似乎曾镶嵌过什么,如今只剩一个凹槽。此刻,这残片正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暗金光芒,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而当苏念雪怀中的“赤乌徽”,在靠近这暗金残片时,竟再次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震动与温热,传递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悲伤”、“亲切”与“渴望”的复杂意念。
“这是……” 顾守真仔细观察着暗金残片,又看了看苏念雪手中的“赤乌徽”,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上面的纹路……与‘赤乌徽’同源,但更加古老、完整!这残片……莫非是当年‘赤乌’传承圣物的一部分?甚至是……那传说中的‘归墟鼎’的……碎片?!”
他的声音,因激动与震惊而微微颤抖。
苏念雪心脏狂跳,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因脱力而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拾起了那枚暗金色的残片。
残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并非金属的冰冷。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残片的刹那——
“嗡……”
一声悠远、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洪流的低沉嗡鸣,自残片中响起,同时也在她手中的“赤乌徽”中回荡!
两件同源之物,在这片被烈焰与墟力诅咒的荒原上,跨越了百年的时光,再次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一缕极其精纯、古老、浩然的赤金意念,如同涓涓细流,自暗金残片中流出,顺着苏念雪的手指,流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内残存的“赤乌真元”水乳交融,不仅快速修复着她损耗的真元与经脉损伤,更将一段破碎、模糊、却震撼人心的画面与信息,直接烙印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片辉煌无尽、赤乌神鸟虚影盘旋的古老殿宇……一尊三足两耳、铭刻日月星辰、山川地理、散发出镇压天地气息的青铜巨鼎……鼎旁,一个模糊却顶天立地的身影,正将一枚与苏念雪手中“赤乌徽”一模一样的徽记,按向巨鼎的某个凹槽……紧接着,是撕裂天地的光芒,崩塌的殿宇,神鸟悲鸣,巨鼎震颤,碎片崩飞……
画面戛然而止。
苏念雪浑身剧震,猛地睁大眼睛,额角冷汗涔涔。
“刚才那是……‘归墟鼎’?!还有……先祖苏烈?!” 她失声低呼。
顾守真和柳墨轩紧张地看着她。
苏念雪将方才“看到”的破碎画面,断断续续地描述出来。
顾守真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看来……这残片,确是‘归墟鼎’的碎片无疑。而且,其中残留着当年苏烈先祖激活‘归墟鼎’时的些许印记。这碎片,或许就是当年那场浩劫中,从‘归墟鼎’上崩飞出来的,坠落于此,历经百年,竟未被彻底毁去,反而被‘炎煞’的力场(或许本就源于同源力量)卷入,深埋地下……”
他看向苏念雪,眼神无比凝重:“苏姑娘,这碎片,与你血脉和徽记共鸣,其中或许还蕴含着关于‘归墟鼎’状态、‘阳枢’核心,乃至当年苏离先祖所行之事的关键线索!务必收好!”
苏念雪重重点头,将温热的暗金残片与“赤乌徽”小心地放在一起。两者贴近的刹那,散发出的光芒与温热都似乎和谐、稳定了许多。
“此地……不能再留了。” 顾守真再次催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荒原深处愈发浓重的雾气与阴影,“我们走。这碎片……或许能为我们指引方向。”
三人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踏上了前路。
只是这一次,苏念雪的手中,多了一枚温热的暗金残片。
前方的迷雾,似乎也因这意外的发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通往何方是吉是凶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