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凝目细看,勉强辨认:
“泽中有岛,岛心有墟。墟门非门,需钥与血。血裔临渊,三钥归位,墟门自现。然门开之时,影噬之始。切记,勿近墟心,勿信影语,勿贪门后虚妄。速离,或可有一线生机。—— 守墟人绝笔。”
守墟人绝笔!
苏念雪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捏着纸片的手指瞬间冰冷。
守墟人!是“守门人”吗?还是“守门人”中,专门守卫“墟”(即“门”所在之处)的那一类?
这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庞大到令人心悸!
明确指出了“门”在云梦泽的岛屿中心,称为“墟”。开门需要“钥匙”和“血裔”之血。而且,需要“三钥归位”!她目前只有一枚徽记和一片残片,第三枚钥匙在哪里?
最可怕的是警告——“门开之时,影噬之始”。开门,会引发“影子”的吞噬?这与曹德安癫狂中提到的“影子”、“吃人的影子”完全吻合!开门,不是获得“永生极乐”,而是释放灾难的开始?!
“勿近墟心,勿信影语,勿贪门后虚妄。”这是守墟人用生命换来的警告!“速离,或可有一线生机。”——这是对后来者,或许就是对她这样的“血裔”,最绝望也是最恳切的劝告!
写下这绝笔的“守墟人”,是谁?是她的先祖?是父母那一辈的知情者?还是更久远以前的殉道者?他(她)遭遇了什么?为何留下这警告后,称之为“绝笔”?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苏念雪淹没。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纸片。
原来,“门”后并非什么长生宝藏,而是灾厄的源头!太后追寻的“永生极乐”,根本就是镜花水月,是“影子”引诱猎物上钩的诱饵!而所有试图打开门的人,都是在玩火自焚,甚至可能释放出毁灭性的存在!
那“引路人”呢?他极力促使她去往云梦泽,寻找“门”,弄清真相。他知道这警告吗?如果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是想借她之手开门,引发“影噬”?还是想让她在最后关头,做出不同的选择?
“神秘兜帽人”赠药相助,又是什么立场?他是“守墟人”的同道,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船上这些各方势力,他们争夺钥匙残片,推动航程,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开门,还是想阻止开门?或者,是想掌控开门的力量?
苏念雪感到头痛欲裂,真相的残酷远超她的想象。她不仅仅是一枚棋子,更可能是一把注定会带来灾难的“钥匙”!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枚黄铜小哨。哨子造型古朴,像是某种鸟雀的形状,中空,吹口很小。
这哨子有什么用?是信号工具?还是某种……法器?
她犹豫了一下,将哨子凑到唇边,极轻地、试探性地,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声音频率极高,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蚊蚋振翅般的空气震动感。
但就在这无声的哨响发出的瞬间——
“轰!”
苏念雪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阵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猛然爆发!与此相伴的,是无数破碎凌乱、光怪陆离到无法形容的影像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入她的意识!
滔天的灰白色雾气翻滚咆哮……
雾气深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缓缓舒展,投下令人灵魂颤栗的轮廓,阴影中,无数猩红的光点明灭闪烁,如同诡异的眼睛……
低沉、混乱、充满疯狂呓语的“声音”,直接在她脑颅内回荡,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却传递着贪婪、饥饿、怨毒与无尽的冰冷……
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构建的、布满诡异纹路的祭坛(墟),在雾气与阴影中若隐若现,祭坛中心,是一扇紧闭的、布满更加繁复恐怖纹路的巨门……
门扉之上,三个凹槽赫然在目,形状……与她怀中的徽记,以及那枚新得的残片,隐隐对应!
“啊——!”
苏念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猛地抱住头颅,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倒地,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那可怕的幻象和脑内的呓语仍在持续冲击着她的意识。
徽记和那片残片,在她怀中骤然变得滚烫,与那黄铜小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三种不同的、却同源的力量,仿佛被这无声的哨音唤醒,在她体内和身边激荡、冲撞!
背上的伤口剧痛,内腑气血翻腾,喉头腥甜。
“噗!”她终究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冰冷潮湿的舱板上,点点暗红,触目惊心。
哨子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舱板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脑海中的恐怖幻象和呓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但那残留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久久不散。
苏念雪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她看着地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黄铜小哨,眼中充满了惊骇。
这哨子……不是普通的信号工具!它能唤醒“钥匙”的共鸣,能强行连接“血裔”与那扇“门”,甚至能窥见“门”后的恐怖景象!这是“守墟人”留下的,用于警示,还是用于……别的什么?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就是“墟”和“门”的真实模样吗?那些阴影,那些红眼,就是“影噬”的来源?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敲击声,从船尾底舱方向传来,打断了苏念雪混乱的思绪。
紧接着,是曹德安那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声音,穿过浓雾和船舱的阻隔,幽幽地飘了过来,这一次,他的话清晰无比,再无癫狂:
“哨响了……钥匙醒了……血裔也感应到了……时辰……真的快到了……”
“船转向了……墟门的方向……影子们……也该动了吧……”
他的话音落下,浓雾深处,仿佛回应一般,远远地,传来一声悠长、凄厉、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尖啸!
那尖啸穿透浓雾,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恶意,瞬间刺透了船上每一个假装沉睡的人的耳膜。
苏念雪浑身冰凉,挣扎着爬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捡起那黄铜小哨和两张纸,紧紧攥在手心。
她知道,伪装与平静,到此为止了。
浓雾正在散去,而隐藏在这趟诡异航程之下的、真正的狰狞面目,即将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