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流云万里。
和煦的阳光与风扑面而来，涤尽了周身的尘土与血气。
下方，是无尽的苍翠山峦。
从山洞出来，现在才稍缓过劲儿。
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凌天放缓了速度，让飞剑平稳滑翔。
“累了吗？”他低声问。
“嗯......”
苏媚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像只慵懒的猫。
她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睁开一丝眼缝。
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河，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呢喃：
“有你，真好。”
......
日头西斜。
剑光之下，是一片浩瀚湖泊。
水光潋滟，碎金闪烁。
湖水倒映着山峦流云，静美如画。
“媚儿，下去歇歇？”
凌天的声音拂过苏媚儿耳畔，带着征询。
苏媚儿迷糊地抬起头。
满目千峰翠色，瞬间冲散了她的困意。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软糯。
“哥哥，我饿了！”
“咻——”
玉龙剑悬停在柔软的湖畔草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心安。
落地瞬间，凌天神念如水银泻地，扫过方圆数十里，确认绝无威胁。
苏媚儿却像只挣脱枷锁的蝶，赤足奔向湖边。
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湖水，拍在脸上。
“哇！哥哥！这水好甜！！”
她回头招手，脸颊上挂着水珠，笑容明媚得晃眼。
凌天走过去，依言掬水饮下。
清冽甘甜，直润心脾。
他看着少女恢复活力的模样，眼底的锋锐都化开了。
“小丫头，想吃什么？”
“鱼！哥哥你很久没给媚儿做过烤鱼了！”
苏媚儿的眼睛亮起，指着湖面，满是雀跃。
“好多鱼！又大又肥！”
“遵命，帝女大人。”
“哥哥讨厌！”
凌天走到水边，目光穿透水面，锁定了一群青背银鳞鱼。
他动了。
“唰！”
没有多余动作，右手径直撕裂了水面！
五指如钩，精准扣住了一条正在摆尾的肥鱼脊骨！
哗啦一声！
水花爆溅！
一条足有手臂长短的银鳞鱼被他抓出，鱼尾在阳光下疯狂甩动，鳞片折射出七彩光晕。
整个过程，他衣角未湿。
“哇！好厉害！！”
苏媚儿拍着手，眼中全是小星星。
凌天动作利落，寻了块平整青石，指尖锐气一吐，三两下便将鱼鳞内脏清理干净。
他又削来几根树枝，将肥鱼串好。
苏媚儿也没闲着，从湖边林子里抱来一大堆干燥枯枝。
篝火很快升起。
橘红的火苗欢快跳跃，舔舐着鲜嫩的鱼肉。
油脂被高温逼出，滋滋作响。
浓郁的焦香混合着草木清气，瞬间勾起了两人的食欲。
凌天盘坐在火堆旁，专注地翻转着烤鱼，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邃剪影。
苏媚儿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火焰。
看着鱼皮一寸寸变得金黄。
看着这满是烟火气的他。
“哥哥......”
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凌天抬眼。
苏媚儿抿了抿唇，脸颊被火光映得微红，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身为帝女......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刚在密室里......我......”
凌天翻动树枝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坚冰。
“青丘是你的根。”
“灭族之殇，为之悲恸，是本能，而非软弱。”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烤鱼上，语气却愈发沉稳。
“帝女，也并非时时刻刻都坚强如铁。”
“有我在，你永远不需要隐藏任何情绪。”
“想哭，就哭。”
“想笑，就笑。”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巍峨山岳。
“天塌了，我顶。”
苏媚儿静静地看着他。
君意如山。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
一个如同雨后初阳般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嗯！”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焦糊味钻入鼻尖。
“呀！鱼！！”
苏媚儿惊呼，指着凌天手里的树枝。
凌天一愣，低头看去，只见烤鱼的一侧已然微微发黑。
他竟只顾着说话，忘了翻面。
咱们这位丹室供奉、控火大师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手忙脚乱地将鱼翻了个面。
“噗嗤！”
苏媚儿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先前那抹伤感，被这小意外冲得烟消云散。
“哎呀呀，凌大师手生了呀！”
她促狭地眨眨眼，调侃道。
“看来这烤鱼之道，可比炼丹难多了！”
凌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少女笑得花枝乱颤，他眉眼间尽是暖意。
他重新选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通体金黄的鱼肉。
吹了吹热气，将鱼递到苏媚儿面前。
“尝尝，看是我手艺生疏了，还是你这小馋猫故意笑话我？”
苏媚儿接过，在烤得金黄处咬了一小口。
鱼肉滚烫，果木的浓香在口腔中爆开。
“嗯......好吃！！”
她用力点头，又满足地咬下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
像一只终于捕到猎物的小狐狸。
“哥哥的烤鱼，妖界第一！！”
凌天看着她的模样，笑意更浓，拿起另一条也吃了起来。
两人围着篝火，吃着烤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题不再沉重。
凌天就这样听着苏媚儿讲着妖界异事。
篝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
夜色渐浓，星河低垂。
吃饱喝足的苏媚儿，倦意再次上涌。
她环抱着腿，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盹。
凌天将篝火移到背风处，又添上了几根木柴。
他脱下外袍，轻轻披在苏媚儿身上。
“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守夜。”
“嗯......”
苏媚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带着凌天体温和气息的外袍。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热源靠了靠，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在静夜中响起。
凌天背靠着湖边一块光滑的大石，抬头仰望。
湖面倒映着漫天星斗，仿佛将整条银河都拥入怀中。
耳畔。
是少女清浅的呼吸。
是夏虫的低鸣。
是夜风拂过湖面带来的湿润水汽。
这一刻。
湖光星色，暖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