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要投虏?!”
崎岖的山道上,刘宗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希尧。
显然,他没想到刘希尧竟然会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刘希尧!你我虽败,却也是汉家儿郎!引鞑子入关,那是千古罪人!闯王若在天有灵,必不容你!”
“不过权宜之计罢了。”
刘希尧摆了摆手,脸上也有丝挣扎:
“闯王已经不在了,但我等的大业却不能就这样结束。”
“你看看身后这些弟兄们,都是我大顺最忠诚,最坚定的勇士,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深山老林,弹尽粮绝!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我等皆要曝尸荒野,成为豺狼口中之食!”
说着指着蜷缩在不远处的三位皇子,压低声音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关外鞑虏数次入关,杀官兵无数,若非如此我等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做大。”
“如今,某不过是要再借他们的手,狠狠的报复一下那昏君罢了。”
刘宗敏闻言沉默了。不得不说,刘希尧的话有些道理。
即便他再自傲,他也不得不承认,近些年他们之所以能数次东山再起,然后势如破竹,打的越来越顺,除了明贼失了天命外,关外鞑虏持续不断的给那狗皇帝放血也是关键的一点。
现在,他们显然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身后吴三桂那老狗给他们追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果真能想办法引入满清这个搅局者,这盘棋搞不好还真能活。
“只是...满清鞑子,狼子野心,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怕我等前脚刚引他们进来,后脚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刘宗敏当即就指出了他这个计划最致命的一个缺点,且不说满清日后对他们态度如何,就现在自己这被困深山的处境,想去联系远在辽东的满清就完全是痴人说梦。
刘希尧见刘宗敏已被说动,长出口气,笑道:“捷轩可知此地是哪里?”
“嗯?”刘宗敏一愣。
这几日大军一窝蜂的溃散,他跑起来只知道一路向北,想逃进深山,倒还真不知已经跑到了哪里。
“此地是何处啊?”
“此地已近青山关!”
刘希尧指向北方层峦叠嶂的群山,声音压得更低:“崇祯十一年,鞑虏曾在此毁边墙入关,后来此地虽有修缮,但明庭财力匮乏,边备废弛,只能维持一个勉强的存在。”
“而更关键的是,十来天前,闯王东征,曾经让我派了个弟兄去那里接管边防。”
刘希尧双目中精光一闪:“那守关的把总,是个明白人。闯王势大时,他开了关门,献了些粮草,算是投诚。我派去的弟兄虽只带了十几人,却也算名义上接管了关防。如今按时日算,那处关隘应该还不曾接到我等惨败的消息......”
刘希尧的话意味着什么刘宗敏自然不会不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敢信那个昏聩的皇帝竟然如闪电般归来,还打的他们一败涂地?
只要这个事情没有传开,那青山关就还在大顺手里,他们就有机会逃离这个困境。
“只是身后的追兵......”
“这时候就该那三个小子上场了。”
刘希尧阴狠道:“崇祯皇帝可以狠心不要皇子,但那些追兵,那些关宁军的小校、把总,乃至吴三桂本人,他们又有敢背逼死皇子乃至太子的罪名?”
刘宗敏顺着刘希尧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三个蜷缩在一起、面黄肌瘦的少年皇子,明白了刘希尧的全盘计划——利用信息差,诈开尚在“大顺”控制下的青山关;同时,以三位皇子为质,威慑追兵,拖延时间。一旦出关,便设法联络满清,引他们两虎相争,以图东山再起!
这计划大胆、冒险,甚至堪称疯狂,更背负着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但此刻,对于陷入绝境的刘宗敏而言,这已是唯一能看到的一线生机。求生的欲望,以及向崇祯复仇的怒火,最终压倒了其他一切顾虑。
“妈的!干了!”刘宗敏猛地一捶身旁的岩石,碎石簌簌落下,“就依你之计!总比困死在这山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