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在泛起鱼肚白时候,鹰嘴峡终于到了。
两座黑沉沉的山崖如巨鹰张开的尖喙,中间一道狭谷,宽不过二十丈,地满是碎石。
谷道蜿蜒,长约三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蓝玉勒住马,然后抬手。
身后千骑齐齐停下。
“下马!”蓝玉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往两侧山崖走。
马匹被安置在山后隐蔽处,留了少量人看守。
蓝玉带着几个百户爬左侧山崖,石牛跟在后面。
崖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看那里。”蓝玉指着峡谷入口。
“也速的骑兵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出口在这边。”他又指向另一边说道。
“常帅的主力会埋伏在出口外,等也速军入谷过半,我们两头夹击。”
一个百户皱眉说道:“将军,谷道狭窄,三万骑兵不可能一次性通过,肯定会分成数队,我们只有一千人,就算占据地利,能拦住他们吗?”
蓝玉冷笑道:“谁说要拦住,我们要做的,是制造混乱,拖慢他们的速度,给常帅争取时间。”
他转身看向众人说道:“听好了!等也速军前队入谷,中军行至一半时,我们从两侧崖顶推下滚石擂木,先砸他个晕头转向!
然后弓弩手放箭,专射马匹,等他们乱成一团,我们再杀下去,专挑军官杀!”
众将点头。
蓝玉又看向石牛说道:“憨小子,你跟着我,到时候我说冲,你就冲,我说杀谁,你就杀谁,明白吗?”
石牛点头回道:“嗯。”
“还有,了战场,别发愣,别手软,你手软,死的就是你,是你身边的弟兄。”蓝玉盯着他再次道。
“俺知道。”
蓝玉不再多说,转身布置防务。
滚石擂木早就备好,看来常遇春早有准备,这些物资是提前运到附近的。
石牛坐在崖边一块大石,看着峡谷。
晨雾渐渐散去,谷底的碎石清晰可见。
风吹过崖顶,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看了看,又塞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
“喝点。”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真不怕?”
石牛把水囊还给他,想了想后摇头再次道:“不知道,等打起来,就知道了。”
蓝玉笑了:“你这憨子,倒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继续说道:“我第一次战场时,十五岁,跟着我姐夫,那会儿腿都抖,刀都握不稳。”
“后来呢?”
“后来杀了几个人,就不抖了,战场就这道理,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蓝玉淡淡说道。
石牛没说话。
蓝玉拍拍他肩膀道:“不过你不一样,你这身力气…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等会儿打起来,别留手,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嗯。”
日头升高,时间很快就要到午时。
探马从峡谷另一头奔回,气喘吁吁的禀报:“将军!来了,北元骑兵,前队约五千,已到十里外!”
蓝玉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的道:“全军准备!”
崖顶,一千明军悄无声息地进入位置。
滚石擂木被推到崖边,弓弩手搭箭弦,刀盾手握紧了兵器。
石牛站在蓝玉身后,双手握着双锤。
锤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很响。
谷口方向,尘土扬起。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一大片,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落下。
北元骑兵到了。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和弓箭。
马匹高大,骑士彪悍。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披着铁甲,头盔插着翎羽。
“是也速的亲卫队,好家伙,真看得起我们,一来就是精锐。”蓝玉低声说道。
五千骑兵涌入峡谷,马蹄踏在碎石,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源源不断进入。
蓝玉死死盯着谷中,手慢慢抬起。
石牛握紧了锤。
当北元军中军完全进入峡谷,后队还在谷口时,蓝玉的手猛地挥下大声喝道:“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