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稳稳嵌入墙缝,地面机关槽的微光尚未完全隐去。陈无涯掌心的金线正缓缓沉入经络,三股错劲在隐脉中循环往复,如呼吸般自然。他指尖轻点石桌边缘,感受到导力槽传来的细微震颤——整个庭院的反应速度确实提升了,连最末端的节点也能在半息内响应。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老吴头拄着枣木拐杖走了进来,肩上搭着个破布袋,脸上沾着尘土,衣角还挂着几根枯草。他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刚从百里外的集市归来。可陈无涯一眼就看出,那双布鞋底磨得不对称,左脚外侧磨损严重,是长途跋涉后强行伪装成商队脚夫的走法。
白芷不动声色地靠近,指尖掠过老吴头手腕。老人脉搏平稳,气息匀长,确是本人无疑。但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结的血痂,指甲缝里藏着黑褐色的泥屑——那是北漠特有的火山灰土。
“回来了?”陈无涯开口,声音不高。
老吴头点点头,把布袋放在廊下,拍了拍灰:“黑石谷那边,又聚起来了。”
墨风立刻抬头,手中炭笔停在图纸中央。“人数?”
“比上次多。”老吴头压低嗓音,“而且……他们请了人。”
“谁?”
“西域来的巫毒师。”老人眼神一沉,“会用毒烟,还会让人自己割自己的喉咙。”
陈无涯眉梢微动。系统界面无声浮现,掌心金光一闪即逝。【检测到高危诅咒类能量残留描述,建议启动‘逆毒模拟’模块】。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院中。
陈轩和陈瑶正带着一群孩子忙碌。药碾子在地上来回滚动,晒干的紫背天葵、七叶莲、断肠草被碾成粉末。陈瑶蹲在一旁,用细竹筒将混合药粉封装成小丸,每包三粒,整整齐齐码进陶罐。
“爹!”陈轩见他过来,赶紧站起身,“我们按你说的,把‘逆脉封络’的思路加进去。这些药本来是顺经排毒的,现在反过来配,让毒气走不通。”
墨风凑近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比例……断肠草翻了三倍,七叶莲减半,还加了蜈蚣蜕皮?这不是解毒,这是以毒攻毒!”
“对。”陈瑶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毒是顺着气血跑的,那就让它撞上一道反向的墙。就像哥哥打机关桩,歪着打反而能震开锁扣。”
墨风怔住。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孩子根本不懂医理,所以不会被“君臣佐使”的规矩束缚。他们只记得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错不是乱,而是另一条路。**
陈无涯蹲下身,抓起一把药粉,轻轻搓开。掌心金光微闪,一道极细的数据流渗入粉末。瞬间,药丸表面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持续三息后才消散。
【逆毒路径构建完成,误差容忍度41%,可通过亲子协议同步优化】
“够用了。”他说。
白芷这时已走到庭院四角,抽出软剑,在地上划出四道浅痕。剑锋过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她低声念了几句口诀,剑穗上的蓝宝石微微发烫。
“清心阵布好了。”她回身道,“能挡邪念侵扰,但撑不了太久。”
墨风立刻动手拆解机关弩。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铜制喷嘴,接在弩机下方,又将一只装满灰绿色液体的陶瓶固定在支架上。“这是我调的净化雾,遇热自动喷发。一旦有人中毒失控,装置会立刻释放。”
“别只靠机器。”陈无涯站起身,“孩子们也要参与。”
他走到陈轩和陈瑶面前,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每人带三颗解毒丸。如果看到谁眼神发绿、嘴角冒黑沫,或者突然撕衣服、抓脖子,马上扔出去。”
“要砸中才行吗?”陈瑶问。
“不用。”陈无涯摇头,“只要离得近,错劲会自动引导药性扩散。你们做的药,本身就带着‘家’的信号。”
孩子们用力点头,迅速将布包系在腰带上。
老吴头坐在廊下喘气,手里的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这是暗号——情报还有后续。
陈无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说吧。”
“那个巫毒师……”老人声音更低,“他带来的坛子里,养着活蛊。不是虫,是用死人脑髓炼的,能钻进梦里咬人。”
墨风手一抖,差点拧坏螺栓。“还能控梦?”
“不止。”老吴头抬眼,“我亲眼看见,一个俘虏半夜爬起来,拿刀捅了自己兄弟,嘴里喊的是他娘的名字。”
白芷脸色微变。她看向陈无涯:“这种手段,防不住。”
“不一定。”陈无涯缓缓道,“梦是虚的,可痛是实的。只要让人在梦里也能感觉到疼,假的就会变成真的。”
“你是说……用错劲刺激神经?”
“不完全是。”他闭上眼,体内错劲缓缓下沉,直抵隐脉深处。片刻后,掌心浮现出一张新的光网,不再是单纯的双轨或三流,而是无数细线交错,如同蛛网,又似脉络倒生。
【启动:感官逆写协议】
【目标:构建痛觉反馈型梦境干扰机制】
他睁开眼,看向两个孩子。“今晚睡觉前,每人含一颗药丸。我会把错劲引到你们梦里。如果有人想入侵,就会先撞上这道墙。”
陈轩愣了愣:“您要进我们梦里?”
“不是我。”陈无涯笑了笑,“是你们自己建的墙。”
墨风听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无涯不是在教孩子防御,而是在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意识深处种下反击的种子。
夜风渐起,檐下的木牌轻轻晃动,“家”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白芷检查最后一处剑痕,确认清心阵完整无缺。墨风调试完最后一台机关弩,抹了把汗,将控制绳连到主阵眼。老吴头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手里仍握着拐杖,随时准备再出发。
陈无涯站在庭院中央,掌心金光缓缓收敛。他看着两个孩子把剩余的解毒丸分给其他孩童,动作认真,没有一丝慌乱。
远处山影沉沉,不见火光,也无动静。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陈瑶忽然抬头,望向北方夜空。她手指轻轻按在眉心,那里似乎有道温热的刺感。
“爹。”她小声说,“我好像听见了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