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指尖还贴在那道被血浸染的符文上,掌心微微发烫。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缓缓将竹简往怀里收了半寸,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断崖前的空气凝着水汽,湿冷贴在脸上。青城派弟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干脆,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站定在三步之外,嘴角一扬:“一个连书院都待不住的学渣,也配谈武道真义?天机卷若落在你这种人手里,不如烧了干净。”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低声应和。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仿佛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是贪图宝物,而是清理门户。
陈无涯慢慢抬起头,左颊酒窝浮现,像在笑,又不像。
“学渣?”他声音沙哑,却不急,“那你告诉我,当年张三丰在武当山劈柴烧火的时候,有没有人说他是废物?他没读过《内经》,没拜过名师,连字都认不全,可他悟出太极,以柔克刚,你们现在练的吐纳法、导引术,哪一条不是从他那‘不懂规矩’的脑子里蹦出来的?”
那人一愣,眉头皱起。
陈无涯继续道:“你说我是学渣,那你呢?背熟了几本心法口诀,就能看懂这卷上的字?还是说,你觉得只要出身名门,穿一身好衣裳,佩一把好剑,就能替天下人决定谁该碰它?”
他抬手指了指怀中的竹简,“这东西不是谁家祖传的匾额,也不是你们八大派轮流供奉的牌位。它是活的。刚才我流的血渗进去,它自己亮了光。你不信?你可以来试试,割破手,滴一滴上去——要是能激起一丝反应,我立刻交出来。”
没人动。
他冷笑一声:“不敢?那就别拿身份压人。武道从来不是靠出身排座次的。铁匠能打出神兵,樵夫能砍出通幽小径,一个烧火道童都能创出震古烁今的功夫,凭什么我就得跪着听你们训话?”
识海深处,系统突然震动。
【检测到高强度逻辑输出,触发‘错理共鸣’——言辞合理化模块启动】
一瞬间,他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那些原本杂乱的想法,竟如错劲逆冲经脉般自动归位,条理分明。
“你们口口声声说‘公器’,可八十年前天剑门得残卷后闭门三十年,可曾向外界透露一字?三年前青锋派发现古碑铭文,为何封锁消息整整半年?若真是为了武林共进,为何每次新功法现世,都是先由掌门闭关参悟,再挑些‘可信弟子’传授?这不是共享,是垄断。你们不是在守护天机卷,是在用它划圈占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求真,是为了夺权。只不过披了件‘大义’的外衣罢了。”
人群开始骚动。
青城派弟子脸色涨红,手已按在剑柄上:“你这是歪曲道统!出身低微也就罢了,竟还敢污蔑正道前辈!”
“污蔑?”陈无涯嗤笑,“我问你,你们青城派《云踪步》第三转,是不是抄了魔教‘影渡术’的骨架,换了套轻功皮囊?你自己门中长老私下都承认过,可对外永远只提‘自创’二字。怎么,别人改个招式就是离经叛道,你们改就叫‘去芜存菁’?”
那弟子呼吸一滞。
“还有你们天剑门。”陈无涯转向长老,“袖子里那枚铜铃,来自北漠没错吧?拓跋烈亲卫队用的就是同款纹路。你们一边喊着剿灭异族,一边偷偷研究他们的秘器,甚至用它来牵制同道内息——这就是你们的正道?”
长老沉默,银链垂落,指尖微颤。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陈无涯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你们怕。怕这卷上写的东西超出了你们的理解,怕有人不用你们定下的规矩也能参透。所以我越看不懂,你们越紧张;我越胡来,你们越坐不住。因为我走的这条路,根本不归你们管。”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你们说我私藏?可你们谁敢上前一步真正抢?不敢。因为你们心里清楚,这东西认的不是门派,不是资历,甚至不是功力深浅——它认的是‘用者’。谁能把它用起来,谁才是它的主人。”
风穿过林隙,吹动他的粗布衣角。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言辞合理化效果持续中,逻辑链完整度97%,建议终止输出以防反噬】。
他没理会。
“你们问我凭什么持有它。”他慢慢站直身体,尽管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我反问一句——你们凭什么认定自己有资格评判我?就凭你们背后站着的山头?还是凭你们手里攥着的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
青城派弟子咬牙:“狂妄!等玉虚峰论卷之日,自有高人揭穿你的谎言!”
“好啊。”陈无涯笑了,“那就到那天再说。不过我提醒你——到时候若有人真能读懂一页,我不但双手奉上,还当场磕三个响头。可如果连字都不认识,还想谈什么归属?莫非是要拿回去当传家宝供着,逢年过节拿出来念一遍‘祖师保佑’?”
这一次,连天剑门长老身后的一名弟子都忍不住低头咳嗽,掩饰笑意。
气氛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围剿与逼迫,而是一种微妙的动摇。那些原本坚定站在道德高地的人,开始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并不稳固。
陈无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累。
但他不能倒。白芷还在他身后,墨风生死未卜,而这片林子外面,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一卷竹简。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青铜边缘,触感冰凉依旧,可方才那一丝金光,确确实实出现过。
他知道,这卷东西正在回应他。不是因为他多聪明,而是因为他不怕走错路。别人避之不及的歧途,正是他踏出的第一步。
“你们要说的道理,我已经讲完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没人接话。
雨雾仍在山间游荡,远处林影沉沉,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喝。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是被一句话钉住了身形。
陈无涯靠着断崖,缓缓坐下,将白芷往身边拢了拢。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抽搐,那是错劲即将耗尽的征兆。
他知道,这场对峙还没结束。
下一刻,一名青城弟子猛地挣脱同门阻拦,抽出长剑指向他:“既然你如此藐视正道,那就让我今日代师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