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逸轩过一段时间,就要到那座没打开过门的四合院前转一圈,而且还对这个独立的四合院前前后后转个遍,然后又垂头丧气地回家去。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地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
那两棵老柿子树经历过秋,入了冬,终于有点不堪重负,将枝头上那一串串熟透的柿子,在一个严冬的夜里,伴随着刺骨的北风,让它们一颗颗地落下来,摔得乱七八糟,连那红色漆花木门也染上了这些柿子的橙红。
即使是这样,那扇门一直无人光顾过,那里也从来没有人打扫过。
冬天的寒冷袭来,燕城那年就有了雪花大如席的两天两夜。
欧阳逸轩在这北风飘雪的寒夜里,眼皮跳了无数下,最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最初的跳动,蓬勃有力。欧阳逸轩心中默念:“小雪,我的朋友,是你吗?可还没持续几分钟,这种令欧阳逸轩,又激动又担心的激情时刻,却戛然而止。仿佛画上了休止符。
欧阳逸轩一下子泪流满面,他如一头狼王,大声地嘶喊着:“小雪,不要啊!不要离开我。”
然而谁也无法了解,那时候的欧阳逸轩该是多么地备受煎熬,又痛苦不堪地生活着。
在那几个月里,欧阳逸轩一个人跑遍了燕城三环以内的大小社区,整日早出晚归,马不停蹄。
母亲李玉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儿子的执着她不能拦,也不敢拦,这是欧阳逸轩的心结,他自己打不开,别人帮不上任何。
正因为她的理解,便整日由着欧阳逸轩,在外面的世界里自由发挥。而她自己在家里,整日地为欧阳逸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生怕他有个闪失,她开车尾随其后不知道多少次,每每看到欧阳逸轩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她的心里也常常是翻江倒海般地起起伏伏,一直跟着欧阳逸轩的情绪波动着。
这些欧阳逸轩并不知道,因为他每次的心里失望,在进入家门之前,都整理得很好,脸上一点愁云惨淡都不会表现出来。
每次一进门都会欢天喜地地对李玉婷说:“母亲,学校又请我去帮忙了,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就去多转转。我也想开了,人不能活得过去,人是需要有朋友的,更应该是集体生活中的一份子,只有这样,才会让生活更充实一些。”
欧阳逸轩的懂事,让李玉婷更有点不知所措,愈发难过,但她又不能揭开欧阳逸轩故意制造出来的这种假象,那样做太残忍,她明明知道欧阳逸轩怕她担心,把苦累与思念留给了自己,把快乐幸福的一面都给了她与这个家。
欧阳逸轩是个多么孝顺与懂事的孩子!李玉婷暗自庆幸自己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上天才恩赐给她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可看到欧阳逸轩一个人承受着那份一眼望不到身边的思念与孤单,李玉婷心中又难免凄凄然。
即便如此,欧阳逸轩的各科成绩依旧是名列前茅,稳拿第一的。
这半年里,欧阳逸轩代表一零一初中部夺得了中国青少年组诗词大赛,世界青少年组数奥赛,世界机器人设计大赛,国际无人系统挑战赛等赛事都拿了第一名。国内的一些知名赛事几乎算是包场,欧阳逸轩团队一出场,别人只剩下鼓掌的份儿了。这种碾压式的优势,根本不给对争任何追赶的机会,让多少支团队不服也得服。
在一零一初中部,欧阳逸轩的名头,连校长刘长河都有逊色几分,因为校长会天天上班,再在全校大会上露脸讲话,官方语言太重,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听,这就是校长与学生之间的一种天生距离感,学生对一校之长多半是敬而远之。
可欧阳逸轩不一样,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偶尔来学校一次,绝对是带着任务或目的来的。
因为每次一来,不是来参加比赛,就是来考试的。而且无论是代理校方比赛,还是为自己考试,那都是Number one的存在,每次都是王者归来。
代校方比赛就不多说了,那是长胜将军,是战神,无人可及。就连考个试,那满分的试卷上,答出来的每一道题,还都是标杆型的。
在每次考试封卷前,他的试卷总会在各个老师手里传送不知道有多少遍,这之中又引来多少赞美欧阳逸轩的说词,他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也从来不在意这些所谓的荣誉。
欧阳逸轩的日子,过得激情又平淡。说他激情,是寻找安雪的那颗心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且越来越激动。
他一个人闲暇时,会设定路线,再次出门去找,就这样大海捞针一样,把燕城周边的两万多个小区都问了个遍,只可惜,依旧无果。
说他日子平淡,是他把每一天都过得一成不变,天天早出晚归,到处寻找安雪与乔振宇的落脚处,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就放了寒假又近年的时刻到了。
欧阳逸轩的大半年光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天天堆叠着过完了。
小安雨也没消停,一到周末就让欧阳逸轩把她带上,一起行走在寻找安雪的路上,且乐此不疲。
小安雨好心终有了收获,小保姆邓婕的法考成绩也在这个寒假也下来了。法考通过,成绩优异,就等证书到手,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职业资格律师了。
安雨妈妈刘欣得知这消息后,立刻马上买肉买菜,在家里摆了一大桌,还开了一瓶红酒来庆贺。
邓婕一脸兴奋,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小雨和欣姐的大力支持,这半年的时间里,我几乎是没太做事,连小雨的生活都没照顾好,一味地忙自己的事了。你们这个家,成了我的避风港,我好像在这白吃白喝了大半年。小雨,欣姐,我该用何种方式报答你们的再造之恩呢?”
小安雨听明白了,这是邓婕很努力地说着感谢话。她十分机灵地说:“邓婕姐姐,说啥呢?你又没有白吃白喝在我家,卫生你打扫,一日三餐归你管,这一年来,因为你专注学习,也还给了我一分自由。我不但学习成绩不降反升,还交到了我十分喜欢的朋友;你呢?通过百己刻苦努力,才取得了今天的好成绩,我们这是双赢。再则说,你那一天不都在任劳任怨地做事么?家里家外,干净清洁,一日三餐你都在努力地学习改变中。比如燕城的几个传统菜,你做出来的味道可不比老燕城差。上次妈妈给爸爸快寄到法国,爸爸回电话说,这真是小时候老燕城的味道,还夸妈妈厨艺大长了。”
“邓婕姐,你猜妈妈当时怎么说的?”
邓婕被小安雨的一顿噼里啪啦吸引住了,刚才的不好意思已抛上九霄云外,她急切地问道:“小雨妹妹,赶紧告诉姐姐,欣姐怎么说的,你别急我好不好?”
坐在一旁的刘欣忍俊不止,她接过安雨的话茬,笑着说:“当事人都在这,你这傻丫头还不问,还追着小雨来回答,怎么这么一根筋呀?”
刘欣笑着说:“我回答你安叔叔说,是咱家小婕做的,我的技术不如她。”
刘欣一句,“咱家小婕做的。”让邓婕立马红了眼睛,她遇到了多么好的一家人呐。
她轻吸微微发酸的鼻翼,说:“欣姐,小雨,我一个大山深处走出来的孩子,是在你们的帮助鼓励下才有了我的今天,我这次定会更加努力地学习,争取早日做个有用的人。”
邓婕内心有些激动,语言表达不太充分,但刘欣和小雨都能理解上去。
刘欣听了,笑着说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到这个家两年了,和我们家的人没区别,就连你远在安外的安叔叔,每次和我讲电话,都要问问你的学习情况,让我为你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他说:“大凉山里的人们,生活本就不容易,能有自知之明,知道上进学习的女孩更是少之又少,让我凡事不要打扰你,只让你把书读好,考上个律师证,能更上层楼就更好了,将来能回去,为建设家乡添砖加瓦,能为当地的发展作出贡献,也是我们最想看到的结果。”
邓婕听得是眼含热泪,她一下子双膝跪地,在刘欣面前就是几个响头,她也磕边说说:“欣姐,谢谢你和安大哥对我的照顾,我想今天拿到了张律师证,会回到当地,努力考个公职,去做一名合格的法理人员,让公平正义能在身也开花结果,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刘欣和安雨听得心中高兴,刘欣说:“愿你的理想能插上翅膀,再接再厉,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考公务员的时间也马上到了,这次也争取一路绿灯。”
邓婕听了刘欣的话,将面前的红酒,端过胸口高之后,向刘饮抱拳式地举了举,微笑着对刘欣说:“这杯酒敬对我邓婕有知遇之恩的欣姐一家人,我先干为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杯酒里。”
刘欣却举起杯,笑着说:“愿不远的将来,你刘欣姐还能在此,为你摆酒席,送祝福,把你这个大凉山走出来的小主人,将来回去时,已经能为那山那落后贫瘠的那些山里人。去高声呐喊,去振臂一呼,把法治观念,能够深深地扎根在人们心中,你说好不好?”
邓婕听了,头点得如小鸡捉米,欢乐中带着责任与重任,那那张平常不太俊秀的脸上,现在是润红一片,喜笑颜开,世界安然的样子。
美好与善良,总是互传的,此刻邓婕的脸上不再是一心为己地去做事,她似乎在这个时刻,一下子认知提高了很多,讲出来的话更是脚踏实地。
刘欣看着这样的邓婕,笑了,那是一种期待与祝福的笑意永恒。